李秋辰回去之後立刻就把胡家的事情彙報給了秦夫子和張老道。
然而兩人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有些微妙。
聽說城裡進來一窩大小狐狸,秦夫子十分緊張,但此時此刻,縣塾內院已經無人可用。
慕容楓依舊沒有回信。
楊文平帶著剩餘的精銳弟子在外狩獵。
就連李秋辰都被趕鴨子上架,派去醫館鎮壓藥師信徒。
現如今的內院,可以說是一個人都拿不出來了。
怎麼特麼事跟事都趕到一起了呢?
他是沒什麼辦法,只能帶著李秋辰,去找張老道。
「胡家的老祖宗,應該是雲頂山的那位靈玉娘娘吧?」
張老道眯起眼睛,仔細地回憶了半晌。
「靈玉當年以赤狐血脈修成天狐之軀,可謂是整個北境都數得上名號的元嬰大能。於雲頂山開闢道場,享受萬民香火供奉……怎麼如今都淪落到跟小輩搶糖吃的檔次了?」
「據說是渡劫失敗,腦子不好使了。」
「不對,她當年就瘋瘋癲癲的。嗯……按照當年追求她的那些前輩們的說法,那叫古靈精怪。」李秋辰心心說這美顏濾鏡開得可不小。
想了半天,張老道搖頭道:「雲中縣這一畝三分地界,沒什麼值得她惦記的。你先不要管她,做好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就行了。我估摸著她此行另有目的,不可能是衝著你來的……但也不保準,萬一讓她知道你完成了九品築基,說不定真會撮合你和她家的小丫頭。」
「師父,我擔心的就是這個事。」
「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擔心這個幹啥?還能少你塊肉麼?」
這話說得李秋辰無言以對。
秦夫子在旁邊說道:「山長,現在咱們內院人力捉襟見肘,你看有沒有必要……」
「沒必要,靈玉娘娘真要搞事,你上哪兒去請同級的元嬰老祖來鎮壓她?」
「她渡劫失敗……」
「渡劫失敗的元嬰境,也是元嬰境,她可不是野生的狐狸。」
張老道擺手道:「咱們就以不變應萬變吧,先看看她要做什麼。如果只是小打小鬧的話……」他看向李秋辰:「你就委屈一點吧,跟這種大仙家打交道,吃點小虧也不算什麼。」
我要怎麼委屈一點?
要是有足夠的好處,李秋辰當然不介意把自己的面子撕下來給人做鞋墊子。
要是沒有呢?
這個問題他很快就知道了。
回到別院剛坐下來休息片刻,李秋辰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推門一看,臉色蒼白如紙的胡綵衣站在門口,死死咬著嘴唇,像是一隻飽受驚嚇的小獸。
「嗚嗚…」
不等李秋辰說話,她就嗚嗚哭了起來,腳下一個跟蹌,一頭栽倒在李秋辰懷裡。
「怎麼了這是?」
李秋辰趕緊將她抱起來,送到床上,輕聲問道:「你家那老祖宗又鬧什麼麼蛾子了?」
胡綵衣也不說話,抱著腿只是嗚嗚哭。
「誰欺負你了?」
唐小雪從旁邊走過來,一看胡綵衣這副悽慘模樣,頓時橫眉立目:「誰敢欺負你,我去幹他!」胡綵衣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了唐小雪一眼,又看了看李秋辰,嘴巴癟了癟,埋頭繼續哭。「她家老祖宗,是個腦子不太正常的老顛婆。」
李秋辰給唐小雪解釋:「脾氣古怪,手段又厲害,咱打不過人家,別去找事。」
「叫上阿耶也不行嗎?」
「不行。」
「師父也打不過?」
「打不過。」
「嘖………」
唐小雪十分失望,眼睛一轉,計上心來:「那咱們跑吧!」
孺子可教也!
李秋辰心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實在不行就提桶跑路。
誰有那個耐心煩,陪老顛婆玩過家家。
實在不行找個地方躲起來,躲上十天半個月的。那老顛婆總不可能在雲中縣常住,等風頭過去再回來也是可以的。
要不然……我跟楊師兄換換?
在回來的路上,李秋辰腦子裡面就已經制定好了幾種備用方案。
考慮到那個老顛婆還有心靈感應的神通,李秋辰在思考這些計劃的時候,很謹慎地不去想她。總不能隔著八百丈遠,不提姓名她都能感知到吧?那她自己不煩?
「好了別哭了,我煮了餃子你要不要吃?」
w▪t tkan▪¢O
唐小雪轉頭問胡綵衣。
胡綵衣抬起頭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
「你呢?」
「吃!去她家一趟連飯都沒混上,正空著肚子呢。」
「好。」
唐小雪轉身去煮餃子,李秋辰皺眉看向胡綵衣。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那老顛婆到底跟你說什麼了?還是在你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胡綵衣抹了抹眼淚,小聲道:「她逼我嫁人。」
「嫁給誰啊?雲頂山那邊的公狐狸?」
「你。」
李秋辰:….」
那你哭什麼?你有啥不願意的?
「是她變成我的樣子,要嫁給你啊!」
李秋辰:「???」
老牛吃嫩草也得有個底線吧?堂堂的元嬰老祖,靈玉娘娘,連臉都不要了?
是的。
而且那老顛婆行事非常的果斷。
第二天清早,胡家的一位堂姐,就以媒人的身份來到唐家,找到了劉婆,一張嘴就是談婚論嫁。劉婆滿頭霧水,趕緊打發自家二小子去找李秋辰回來。
李秋辰收到信兒,剛走出縣塾大門,就被胡綵衣堵在街上。
第二個胡綵衣。
第一個還跟唐小雪睡一個被窩呢。
兩個胡綵衣長得一模一樣,即便是以李秋辰的瞳術,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區別。
但眼前這位長髮披肩,一臉古靈精怪笑容的胡綵衣,可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親,我已經派人去提了。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胡綵衣雙手叉腰,好似戲臺上唱戲的老將軍。
李秋辰不解道:「前輩為何執意如此啊?我區區一介縣塾內院弟子,何德何能值得前輩看中,非要委身下嫁?」
胡綵衣舔了舔嘴角:「那當然是因為你小子生得好顏色,我怕被別人喝了頭湯啊。」
李秋辰:….」
不帶這樣羞辱人的。
說得我好像跟特麼清倌人似的。
「前輩如此行事,傳揚出去難道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哈哈哈!一群混帳王八蛋在外面造謠我渡劫失敗要借小輩軀殼奪舍,我還有什麼臉面可言?」胡綵衣放聲大笑:「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別想著逃婚,本尊欽點的喜事,就算你逃到天邊也逃不掉的!李秋辰一聽這話,轉身就跑。
只留下胡綵衣愣在原地,一臉懵逼。
「我剛才說啥了,讓這小子抓住漏洞了?」
李秋辰藉助著木遁之術,一溜煙狂奔出十幾條街。
說實話他遁術修得不好,一是用不上,二是沒精力。
你見過身家百億的大富豪,蹲路邊馬路牙子上研究蜜雪冰城的優惠券麼?
野外那些孽物打不過就喜歡逃命,但並不擅長逃命。
心裡面就不存在我要跑得快這個選項。
這是個問題,等逃出去之後要深刻自我反省。
可還沒等李秋辰做完自我檢討,就聽到身後傳來胡綵衣咬牙切齒的聲音:「臭小子,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噗通一聲,胡綵衣從天而降,落在李秋辰的後背上,雙腳夾住他的腰間,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想逃出我的魔掌?」
然而李秋辰的腳步只是停頓了一下,便繼續向前狂奔。
胡綵衣湊到他耳邊,輕聲低笑道:「讓我來猜猜看,你的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什麼?你想……跟我同歸於盡?」
她猛然抬頭,就看到眼前逐漸接近的鋼鐵叢林。
李秋辰逃跑的方向,正是城中的大礦區!
「你瘋啦!」
李秋辰懶得理她,只是一味低頭奔跑。
一進大礦區,那彷彿無所不在的視線就包圍上來。如今的李秋辰已經是築基境,格外清晰地體會到了這種受監控的感覺。
雲中縣這種破爛地方鎮守府不疼,內務府不愛,但也並不是說真就沒有任何防禦的力量。
這裡還有城隍司!
那些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金人到底有多少戰鬥力,李秋辰不太清楚。
但他知道城隍司下屬的金人守衛,同時也肩負著在大寒潮到來之時,守衛大礦坑地下庇護所的職責。這就是學歷史的好處。
「停停停!你給我停下!」
胡綵衣明顯慌了神,一邊死死摟住李秋辰的脖子,一邊伸出屁股後面的尾巴,嗖地一下捲住旁邊掠過的路燈柱。
李秋辰的腳步猛然一滯,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拉住。
「放手!」
「不放!要跟你結親又不是要你命!幹嗎那麼大反應!」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堂堂元嬰境大修士下嫁給你你還有什麼可委屈的?」
「我誓死不從!」
「有嫁妝!」
李秋辰站住腳步,胡綵衣啪嘰一下從他身上滑落下來。
「疼疼疼疼……疼死我了,你個小沒良心的王八犢子,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嗎?」
胡綵衣揉著尾巴根從地上吡牙咧嘴地爬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塵土,沒好氣地看向李秋辰。「你還嫌棄上了,知道當年有多少人排著隊追求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