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李秋辰?」
童顏老太太一開口,語氣陰森,圍在她身邊的少女們瞬間安靜下來。
李秋辰心中提高了警惕,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眼左右。
老太太身邊只有幾名丫鬟,其餘的女子都藏在屏風後面,並沒有看到胡綵衣的身影。
不會是場鴻門宴吧?
「學生李秋辰,見過前輩。」
來都來了,這個時候也只能兵來將擋。
「模樣倒是生得俊俏,也怪不得把我那小小孫女迷得連家都不願意回。」
你別瞎說啊!什麼叫我把你孫女迷的連家都不回?
我成什麼人了?
還有這話從你們家人嘴裡說出來,聽著不彆扭嗎?
眼看著這位老前輩不是個好相與的,李秋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胡老闆。
「胡老闆,不知這位前輩我該如何稱呼?您今天請我過來,是不是這裡面有什麼誤會需要我解釋清楚?開什麼玩笑啊大哥,咱非親非故的。
你家長輩給我甩臉色算怎麼回事?真當我還是以前那個跑腿的小管事呢?
就算是跑腿的,也不是你們家的下人,這話跟我說得著嗎?
胡老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頭道:「李公子想多了,我家老祖脾氣有些古怪,久居山中不問世事,還請你多多擔待。」
你家老祖?
李秋辰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林原州時,霞彩師姐所說的胡家那位渡天劫失敗的老祖。
莫非就是眼前這位童顏老太太?
大哥,你把她帶出來幹什麼?
「喔?你小子居然也聽說過我的名號?」
旁邊老太太突然開口,嚇了李秋辰一跳。
我心裡想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他心通?
讀心術?
看到李秋辰驚疑不定的樣子,老太太哈哈大笑:「沒錯,臭小子,你在心裡罵我老太太,我可是都聽得到的!」
李秋辰:…….」
不好意思前輩,你要這樣的話,那咱們還真就不能愉快玩耍了。
城隍司無所不在的天眼都已經夠煩人的了,現在又來一位會使用讀心術的大佬,我玩個蛋!李秋辰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手指按在腰間令牌之上。
縣塾內院的學生身份令牌功能很多,隨著身份提升,各種許可權便會逐漸開放。
現在他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夠觸發令牌的警報功能,自家師父張老道就會從天而降。
「臭小子,你就這麼走了,不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小綵衣了嗎?」
李秋辰沒有回答,也沒有思考,他直接將自己的身體轉化成了木質纖維結構。
「嗬嗬,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老太太看到李秋辰擺出這樣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愈發不高興了。
「算了,不跟你開玩笑了,回來吧!」
李秋辰沒理會她,轉身就走。
「啊啊啊啊現在的小輩真沒禮貌,都不懂得尊重老人……」
老太太一個箭步跳上桌子,開始撒潑打滾,旁邊的少女連忙跑上來勸阻。
現場一片混亂。
李秋辰一路不緊不慢地走出胡家,這才將自己的身體轉化為血肉,大腦開始重新轉動。
「李公子!留步!」
胡老闆從身後追上來,臉上道歉:「實在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其實她沒有什麼壞心思,就只是喜歡捉弄人而已。」
「喜歡捉弄人?」
李秋辰對此可不敢苟同。當即正色道:「胡老闆,令媛千金這半年在唐家,可沒有受到絲毫的委屈,我自問對待她與自家小姐一般無二。您家這位老太君為何要捉弄我?還是說她依仗著自己的修為,把整個雲中縣都不放在眼裡?是欺辱我沒有師門長輩嗎?」
你修為高就了不起啊?如果實力決定一切的話,你家還賣什麼皮草,縣太爺的位置該你去坐!我低調謹慎是因為我不想招惹麻煩,可不代表我願意受人欺負。
胡老闆臉色尷尬,止不住地道歉:「李公子言重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這老人計較。回頭我在外面擺席給你賠罪。」
李秋辰不解道:「您家這位老太君,到底是幹嗎來的?我在外面可聽到過關於您家這位的流言,說她渡天劫失敗,四處尋找合適的軀殼奪舍,不會是真的吧?」
「謠言!絕對的謠言!」
胡老闆趕緊解釋:「實不相瞞,我家這位老祖確實是渡劫失敗,如今修為全失,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不要說什麼奪舍,她現在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所以身邊才帶著這麼多的丫頭。」
這算什麼?老年痴呆嗎?
李秋辰並沒有完全相信胡老闆的解釋。
「那她為何還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胡老闆嘆氣道:「她當年也曾是修煉有成的天狐,享受千年香火供奉,你在心裡唸叨她,她肯定會有所感應。你只要不在心裡唸叨她,她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了。」
原來如此。
李秋辰心心說這種解釋我勉強可以接受。
要是這老傢伙真會讀心術,還不知收斂四處高調宣揚的話,很難想像她為什麼能活到現在還沒被人打死。
「此事我會稟明夫子與山長,胡老闆,希望你好自為之。」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胡老闆覺得沒必要跟他解釋,為什麼自家老祖宗非要跑到雲中縣來發癲,李秋辰也沒什麼想要尋根究底的想法。
反正胡綵衣如今已經是縣塾內院的記名弟子,你們想拿她做文章,那可就不只是你的家務事了。胡家大宅內,屏風後面,胡綵衣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這麼多自來熟的姑姑姐姐,一回來就把自己摁住,非要說自己身上有什麼男人的味道,逼著她老實交代情況。
等到自己稀裡糊塗被她們哄騙出李秋辰這個名字,姑姑姐姐們又開始起鬨,嚷嚷著要看新姑爺,逼著胡老闆發帖子把人家請過來。
請過來就算了,還不給人家好臉色,一上來就搞得像是三堂會審似的。
結果怎麼樣?完犢子了吧!
「你們滾啊!不要碰我!」
胡綵衣連聲尖叫,怎奈何法力低微,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脫這些姑姑姐姐們的魔掌,最後一咬牙掏出紅紙,自己啪地一下化作無數蝴蝶,四散紛飛。
結果還沒飛多遠,就被一隻手掐住,輕而易舉地撈了回來。
「跑什麼呀,我跟他鬧著玩呢!」
白毛老太太嬉皮笑臉地將胡綵衣摟在懷裡:「小綵衣啊,你挑男人很有眼光嘛。我看這臭小子心性不錯,是讀書人的材料,日後前程遠大,只怕你沒這個福氣能留住人家喲!」
「放開我!我不要你管!」
胡綵衣都快氣瘋了。
我跟你很熟嗎?
「老祖宗!」
匆匆趕回來的胡老闆實在看不下去,開口勸道:「咱們別鬧了行不行?人你也見到了,該滿意了吧?」「你這是嫌我煩了?」
老太太臉色一變,冷哼道:「小六,若我還有當初天狐的法力,你敢這樣跟我講話?」
胡老闆皺眉道:「這不是您有沒有法力的問題,之前在山裡您非要見綵衣一面,現在人您也見到了,還想要怎麼樣,能不能給我句準話?您要是想玩,我在這雲中縣積攢的家底雖然不多,也由著您玩,可您總得告訴我您想怎麼玩吧?」
「折騰自家子孫算怎麼回事?」
「就不告訴你!」
老太太伸出舌頭扮了個鬼臉:「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胡老闆血壓飆升,腦門青筋暴起。
拳頭硬了。
「誰讓你在外面做主替我澄清的,說我不奪舍?傳出去我不要面子的嗎?」
老太太抓住胡綵衣往自己懷裡一抱,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間灌入到少女的七竅當中。
胡老闆終於忍耐不住,抬手從袖中抽出一道符篆,然而還不等他將符篆射出,自己就被三隻狐妖同時按住動彈不得。
「翠心!琳光!含煙!你們也要陪著老祖宗一起瘋嗎?」
「嘴上替我澄清,心裡是怎麼想的?還偷偷準備了這種鎮魂的符篆,嗬嗬。」
胡綵衣睜開眼睛,看著胡老闆手裡的符篆,臉上露出不屑的微笑。
「小六啊小六,你祖奶奶我當年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真以為這點小伎倆能瞞得過我?你那個豬腦子啊,也就能做點小生意,還差點被人當刀使,搞得一身傷,屁滾尿流跑回山裡。怎麼就不記得那時候祖奶奶餵你吃藥的好了?」
隨意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胡綵衣摘下頭上髮簪,任由三千青絲灑落腰間,搖晃了一下頭頂上的耳朵。「年輕真好啊,身上都是香香軟軟的,不像我們老年人……還是難得一見的神通體,攤上你這麼個心大的爹,可真是遭老罪了。彩蝶,過來!」
旁邊一名狐女走過來,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搖身一變,變成了與胡綵衣一般無二的模樣。「不行不行!」
胡綵衣看了看她,馬上搖頭道:「那臭小子不是一般人物,反應速度很快的。你光靠皮囊未必能騙得了他,還得再多下點功夫。」
彩蝶不解道:「老祖,我要怎麼做?」
「賣慘咯!我跟你說啊,男人呢,最吃的就是賣慘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