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是一種易耗品。
它很像是氣球,可以輕易膨脹到很大,也可以因為一根針的觸碰,碎成一片又一片。
塔一圖現在的勇氣已經清零,他非常後悔。剛才在漩渦裡他就有種直覺,不應該跳出去。
但他用理智判斷了一下,覺得不跳出去必死無疑。
然後,他就被這水龍捲困住了。
解封祭器他用過,但是水龍捲不止一條,他解封逃出,又被迅速困住,然後被徹底鎖死。
耳邊全是漩渦的咆哮和隊友的慘叫。
只不過,慘叫越來越少,到最後,只有漩渦在無情的嘶吼。
他的隊友死光了。
塔一圖的心墜入谷底——他從沒聽說過這種可以控制漩渦的詭異序列,【共工】也只能控制水人大小的東西,誰能控制這麼大一片水域啊?
——嘶嘶。
蜘蛛絲穿進水龍捲,把他捆成了一個繭蛹,一支毛茸茸的蜘蛛節肢刺進了塔一圖的手臂。
手臂一麻,他動不了。
他僵硬的看著那堵住河道出口的石頭被清開,大水慢慢褪去,盆地的水位緩緩下降。
巨大的蜘蛛把他粘在背上,爬行來到峭壁上——那裡站著一群人。
透過那厚厚的蛛絲,塔一圖終於看到了那夥人的面目——蠱神教!
“老右,可以啊你!”一個藍髮的女人說。
她長著古怪的腮,耳朵是海馬背鰭狀的。
“簡直是用兵如神。”
“不是,我都納悶了,你這麼會陰人,當初到底是怎麼輸給何序的?”
那【雅典娜】嘴角頓時一抽,氣不打一處來:
“我陰?你覺得我陰,那是你沒跟何序玩過……”
“我現在越來越懷疑,天神木是故意輸給伊洛瓦的——
你們看到這十個人的水平了吧?
這才是伊洛瓦的真實實力!
這麼簡單的計策他們都看不穿,何序能輸給他們?”
“我也覺得。”那邊一個骨瘦如柴的人也嘆了口氣:“要說何序這個人,確實麻煩,你都不知道是更怕他的個人武力,還是怕他的指揮能力,這傢伙太鬼了。
【楊戩】這序列的升階任務完全就是修羅場,而何序他竟然升到了十階。
這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塔一圖一陣震驚。
何序是十階【楊戩】?
那他不是和我一樣,是半規則嗎?
原來他這麼強!
塔一圖腦子一片混亂,邊上一個壯漢踢了他一腳:
“右使,這個貨怎麼辦?”
“十階【霍去病】,有好多狠招呢。你以前雖然有【霍去病】義子,但共享的招式可不是十階的,你要不要再收一個?”
那巨大的【雅典娜】變回人形,表情頗為意動。
塔一圖心裡瘋狂鬥爭——
甚麼?
讓我給【雅典娜】當義子?
那也太丟人了吧!
可要是不當,我可就死了……
我當不當呢?
“我覺得他肯定不願意當。”那藍髮女人搖搖頭,“咱們下秘境前他多狂啊?你能甘心管老右你叫爸爸?”
“扯呢吧。”
“我覺得還是趁早弄死他吧!”
塔一圖頓時大急,甚麼叫你覺得?
你問我了嗎?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叫爸爸怎麼了?
別的【霍去病】也叫了,我為甚麼不可以?
爸爸,您可別聽他瞎說,爸爸,你快放開我啊,我不要死啊爸爸!
“你說的有道理。”右使點點頭。
“這人一臉傲氣,肯定不會答應。”
塔一圖:???
“那就別節外生枝了,”枯瘦男人一拍手,“正事要緊。”
藍髮女人抬起自己手中光束狀的三叉戟。
——噗嗤!
她一戟刺穿了塔一圖的喉嚨。
塔一圖慘叫了一聲。
臨死前,他終於恢復了說話能力。
惡狠狠盯著藍髮女人,他說出了人生最後一句話:
“我艹……”
藍髮女人一指他鼻子:“我說啥來著?”
“我就知道他絕不會認你做爸爸的。”
“你看他臨死前罵人的這個桀驁樣子!”
“確實。”右使點點頭,“你看人還是挺準的。”
塔一圖死了。
至死,他眼睛都沒閉上。
……
一小時後。
一片潮溼的地面上,八具屍體呈環形分佈,而放在他們中間那具屍體,則是十名伊洛瓦小隊中唯一那位女子。
塔一圖的屍體被單獨放在了一邊。
“好了。”
把目光從水窪裡抬起來,左使肅然看向眾人。
“教主說,大家可以閉眼了。”
“她馬上就要現身,這個過程中,任何看到她本來面目的人,都會被法力撕成碎片。”
“切記,中途無論你聽到了甚麼聲音,都不要睜眼,否則必死無疑。”
眾人都凜然點頭。
圍坐在一起,大家死死閉上了眼睛。
左使伸出雙臂,紫色的光芒星星點點從他掌心逸散出來,落在那九具屍體身上。
隨即,他也閉上了眼。
一種奇怪的蠕動聲響起。
九具屍體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血泡,無數的筋脈和毛細血管,從它們越來越大的毛孔中爬出來,開始緩緩爬行。
它們像不停伸展的葉脈,一點點的移動,最終,連到了中間那個女人的身上,越過她的大腿手臂,一直爬到她的臉上。
——嘶嘶。
這些血管筋脈撬開了她的嘴,鑽了進去。
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蠕動聲不停地響,但沒有人敢睜眼。
無數的毛細血管在地面瘋狂鋪展,蠕動,不斷鑽進到女人的口中。
周遭八具屍體逐漸失去了血液、組織,器官,在飛速的乾癟,而中間那女屍的模樣則開始飛快改變。
她原本面板蠟黃而枯瘦,長著一張長臉,看起來年紀接近四十。
可隨著那些血管的轉移,她的樣子越來越年輕,身材越來越豐腴,面板在快速變白,漸漸變得柔嫩而有彈性,散發出少女特有的青春光澤。
這時,一條青色的巨蟒蜿蜒著爬過來。
它爬行的聲音被那些血管聲響完全淹沒,而眾人都閉著眼,根本沒有人發現它。
它越爬越近。
離那女屍越近,它的體型竟然變的越小,身體也越來越透明。
最終,當它爬到女屍臉上時,已經變成一隻小拇指粗細,接近完全透明的小蛇。
“嘶……”
吐出分叉的舌頭,它仰起頭環視眾人。
看到所有人都閉著眼,渾身發抖,青蛇滿意的低下頭,鑽進了女屍的嘴裡。
十分鐘後。
周遭八具屍體已經變成了白骨,而中間躺著一個俏麗的妙齡少女。
睜開一對剪水雙眸,她緩緩坐了起來,眸中眼瞳突然變成一道黑線。
“你們可以睜眼了。”她站起身,聲如銀鈴的說。
大家睜開眼,看到那八具白骨都是一驚,可又看到少女,頓時又是一頭霧水。
這少女也就十五六的樣子,梳著整齊的齊劉海,比他們在座的所有人都小,看向眾人,她莞爾一笑,明豔不可方物。
這就是教主?
大家一起懷疑的看向左使右使。
兩人卻激動站起來衝過去,幾乎強忍住擁抱的衝動,在少女面前緩緩跪倒。
“教主!”
兩人齊呼道。
聲音裡幾乎帶著哭腔。
那少女點點頭,輕輕用手撫摸他們的頭頂。
“小左,小右。”
“好久不見。”
左使和右使都抬起頭來,眼中是不可抑止的激動。
這畫面非常詭異——左使右使看起來都是30多歲的人了,那齊劉海少女也就十幾歲,但她像一個長輩那樣,摸著兩人的頭頂,喊他們“小左小右”,就像在喊兩隻寵物。
枯瘦的左使激動道:
“教主,您看起來和當年一樣年輕——這些年,您都在這裡嗎?”
少女點了點頭。
“是的。”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說著她把雙手收回,笑眯眯的看向兩人。
“小左,小右,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做的非常好。”
兩人頓時就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撓了撓頭,右使一臉尷尬道:
“青姐,啊不,教主我們做的其實很不好。
呃,上一場仗我們被天神木的何序打了個全軍覆滅,把咱們蠱神教經營多年的本錢都輸光了。
對了,那個何序現在也在這個秘境裡。”
“他是一個10階【楊戩】,強的離譜,而且還有各種詭異手法,比如【七十二變】,他能透過接觸變成任何人……”
“很好。”那少女毫不在意的點點頭。
“他幻化皮囊,而我幻化人心。”
“他在秘境裡,而我也在。”
“他上回贏了,可是,他贏得太早了。”
走到那唯一剩下的塔一圖屍體前,她緩緩蹲下,用手搭上它的額頭。
閉目半晌,少女再度睜開眼,嘆了口氣:
“平庸。”
“一個喜歡自作聰明的【霍去病】。
【霍去病】如果不相信直覺,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斷,那就是個菜雞而已。”
“這人根本不適合當【霍去病】。”
“他的水平,不值得我復活。”
“你們吃了補補吧。”
蹙眉思索了一陣,她看向左使右使,口吻老氣橫秋的問:
“小左,小右,剛才你們說的何序,是這個秘境裡最強的人嗎?”
“不是。”左使搖了搖頭:
“何序算這個秘境裡強者之一,這裡最強的有四個人——
【孔子】楚老,【悟空】沈悠,【楊戩】何序,【牛頓】顏回。”
那少女眼中露出了興奮的光芒:“這四人中誰最強?”
“肯定是楚老。”右使毫不猶豫。
“他是十二階的【孔子】,能停止時間,已經站在覺醒者的巔峰,他基本上是不可戰勝的。”
“我懂了。”少女笑了起來,清清秀秀的。
她肌膚清透,耳畔垂下筆直的鬢髮,勾勒出瓜子一樣的俏臉。
伸出纖纖玉手,一隻半透明的小蛇,出現在她的掌心。
那隻小蛇只有拇指粗細,眸中一抹寒芒,不停的吐著信子。
“這,就是【蠱神之蛇】。
我一共有三條。”
“小左,小右。”
“我從小就教導你們,做事情要從易到難,循序漸進——”
“那我們就……”
少女頓了頓。
“從楚老開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