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壁的頂部,隱形的蠱神之蛇正無聲的爬動。
它吐著信子,看向下方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你是說,你被一個9階的半規則【哪吒】,給嚇回來了?”
看著躬身肅立的顏回,一抹怒意從楚老眸間閃過。
“是的,老師,”顏回露出了慚愧的神色,“她太擅長戰鬥了,我沒有把握贏。”
楚老用食指按住自己的額頭。
“顏回,你一個打敗【天】和【黃】聯手的【牛頓】,沒有把握打贏一個九階的【哪吒】——我理解的對嗎?”
顏回思索了一下。
“對。”
楚老深猛吸了一口氣。
對?
對個屁!
你當我傻嗎?
你應該是拿了那青鸞身上的資源,不想交出來吧!
攥緊了拳頭,楚老怒火攻心。
這一次下秘境他的弟子死傷慘重,只剩下顏回,端木秀秀,朱天闕,子牛,還有季次。
這個情況很糟,但在他幾十年的生涯中,有無數更加糟糕的局面,按理說,他不該如此抓狂。
但也不知道為甚麼,楚老今天異常焦躁,有種壓抑不住的怒火,在心裡失控的湧動。
而此時,這份怒火徹底被顏回那種坦然說謊的態度給點燃了——
他現在真的很想一耳光甩過去!
我吃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我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顏回,你跟我玩這套?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翻臉,因為這裡是秘境。
顏回厚顏無恥撈好處,可只要他還肯幹活,這種沈悠何序彼岸社環伺的局面,楚老也只能忍!
“辛苦了,顏回。”
他捏緊自己的拳頭。
“去休息一下吧。”
顏回躬身行了一禮,正要轉身去看看端木秀秀的傷勢,朱天闕突然嗤笑了一聲。
“真有意思,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有三條腿的狗,六個指頭的手。”
“竟然還有能打敗10階【牛頓】的9階【哪吒】!”
顏回頓時厭惡的皺起眉。
“朱天闕,你不用在那陰陽怪氣,如果今天是你遇到那【哪吒】,恐怕根本回不來。”
“不好意思,我還真遇到過她,而我完完整整的回來了。”朱天闕叉起手臂。
“顏回,那次噩夢島之戰,不就是我們小隊對【哪吒】,你一人對戰【天】和【黃】嘛?
當時你以一敵眾,奮不顧身的救下了何序的朋友——你可太拼了!”
“今天怎麼這麼瞻前顧後了?”
“沒有動力了是吧?”
“給何序賣命和給老師賣命,你完全是兩種狀態呀!”
旁邊端木秀秀頓時握緊了自己的雙手劍:
“朱天闕,怎麼哪都有你?”
“老師都沒說甚麼,你在那煽風點火,要臉嗎?”
朱天闕冷笑一聲:“秀秀,老師沒說甚麼是因為老師有涵養,我鳴不平是我守著做弟子的本分。”
“我得為老師著想,我一心忠於孔學會,跟某些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啊……”
“不一樣!”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越來越濃。
顏回覺得朱天闕很可笑,他懶得爭辯,直接就看向了楚老——
每次朱天闕挑事,老師都會痛批他。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次楚老竟然沉默了。
目光在顏回和朱天闕兩人間轉了轉,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有一說一,朱天闕句句在理。
但有沒有理不重要,序列3本來就是一個強有力的道理,比甚麼都有說服力。
抬起頭,楚老打算按老方抓藥,訓朱天闕一頓。
而這時,巖壁頂端那隻隱形的蛇,將三角形的頭對準楚老,再次吐出分叉的信子。
“憑甚麼?”
楚老突然覺得一陣怒火攻心——
“顏回他當我是老糊塗,在我面前玩弄這一套心思,我還要裝瞎配合他?”
我對沈悠讓步,對何序讓步,如今,我已經混到對自己的弟子,也要讓步的境地了嗎?
憤然起身,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楚老轉過一個彎,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裡。
來到一面石壁前,他胸口起伏,深深的喘了幾口氣。
“影寂。”楚老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喊道。
“老大。”一個蒼老的聲音憑空傳來。
楚老冷哼了一聲:“顏回他越來越明目張膽了。”
影寂沉聲道:“老大,這正是用人之際。”
“用人?我還用的了他嗎?”
面容冷冰下來,楚老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讓他去抓只鳥他都能獨吞,甚至懶得編一套合理的瞎話。照這麼下去,真的對上沈悠系,他是幫我還是毀我,恐怕很難說吧!”
“老大,我覺得不至於……”
“我覺得至於!我已經受夠這個吃裡扒外的反骨仔了……”
“啊?老大你要對他動手?”
“不可以?”
“他可是序列3啊。”
“而我是序列2!”
楚老低低的咆哮起來,眼眸中一縷殺意瘋狂跳動。
“我為甚麼要一忍再忍?”
“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你告訴我,我為甚麼要一忍再忍?”
隱身的影寂好像被嚇到了,他愣了一會,才喃喃道:
“老大,你今天好像火氣特別大?”
楚老一呆。
他也發現,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壓不住火,有一種很陌生的煩躁充斥他的胸口,好像隨時就要爆炸開。
與此同時。
石壁頂那隻隱形小蛇盤旋著趕到,調轉了方向,它繼續將頭對準楚老。
拐角的另一邊。
顏回在端木秀秀旁邊坐下,胸口發悶,心裡是說不出的委屈。
小人這種玩意,每個團隊裡都有。但只要那個團隊的領袖自己公正,小人是成不了氣候的。
朱天闕上躥下跳不是一兩天了,以往老師都會義正辭嚴的當眾呵斥,主持公道,今天這是怎麼了?
自己一番苦戰,差點丟了命,就是這種待遇?
“回哥,別生氣,喝點水。”旁邊的季次悄悄把水壺遞給他。
季次是顏回和秀秀在孔學會最好的朋友。
他是一個九階【神農】,很多【神農】都是偷窺狂,但是季次是個君子,他對別人的事情不感興趣,對戰鬥也沒甚麼執著,甚至有點恐懼——
他最喜歡的事是寫作。
說來別人可能不信,季次已經出版過兩本詩集了,是大夏詩人圈裡小有名氣的新銳作家,堪稱全大夏黑道最文藝的人。
他經常和顏回談論理想,談論旅行,談論人類的未來,而端木秀秀則在一旁託著下巴聽著。
覺得有意思就插兩句話,覺得沒意思就給他們泡壺茶。
接過季次的水壺,顏回一口氣就灌了下去。
壺裡水不多,顏回喝乾了還是覺得口渴,於是季次接過空水壺,去篝火旁拿起暖水瓶,要往裡面再灌水。
“真特麼行。”
背後突然傳來一句髒話。
“打仗時見不著你,拍馬屁時衝到所有人前面。”
“我是真不明白找你這個膽小鬼過來幹甚麼,專門舔顏回嗎?”
季次臉色立刻變了。
轉過頭,他歪頭看向罵街的子牛。
放下水壺,他平靜道:
“子牛,我知道你剛才吃的甚麼。”
子牛一愣:
“我剛才吃的甚麼?”
“你吃的是屎。”季次叉起手臂,“所以你一開口就滿嘴糞味。”
作為一個作家,季次打仗不行,打嘴仗卻從來沒怕過誰。
子牛頓時大怒,跳起來一把揪住季次,把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媽的,你再說一遍?”
“信不信我一拳砸扁你!”
“多麼蒼白的威脅,”季次忍不住搖頭,“友情提醒,你只是一個法系災厄。”
“你的拳頭和你的腦子一樣,只是一個擺設。”
子牛大怒目圓睜,一拳就要砸下去。
可這拳只揮到一半他就咬牙收住——
因為前方有一個充斥著電流的劍尖。
端木秀秀把雙手劍直接對準了他的拳頭,他只要再揮的快一點,這手就要沒了!
驚魂未定的抽回拳頭,子牛惱羞成怒之下,腦子一熱,指著端木秀秀罵道:
“你這個瞎了眼的殘疾小婊子!”
下一秒,他直接飛了出去!
——嘭!
子牛重重的砸在山石上,噴出一口鮮血!
他的對面是怒不可遏的顏回,那張疤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找死!”
他一揮袖子,一塊巨石呼地升起,對準了要起身的子牛!
“老師——”
朱天闕突然歇斯底里的對著楚老的方向大叫起來:
“不好啦老師,顏回要殺人滅口啦!”
“他叛變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