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十五區城市燈光從外至內逐漸暗淡,這個普通但管理嚴格的中區城市入夜之後就陷入寂靜,稍微多一點響動都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中心區域響起的槍聲將附近巡邏的一隊安保人員引去。
說是附近,卻也隔著好幾條街的距離。
等他們到達時,現場早已沒有任何人影。
安保部第七大隊的隊長看著雪地上凌亂的打鬥痕跡和血跡,疑惑地在周圍掃視。
本來這裡是不歸他管的,但槍聲持續了太長時間,最近他們部門收到有罪犯混入十五區的訊息,擔心這邊的巡邏隊伍應付不來,便帶隊趕了過來。
十五區好不容易升上中區,有資格和機會讓雌性在這落地了,安全防護這一塊是最嚴格的,不敢出半點差錯。
看著空空如也的打鬥現場,第七大隊隊長想要撥通負責這條街的巡邏隊的通訊,然而終端訊號很是不穩,接近於無,基本無法撥打通訊。
“你們的終端有訊號嗎?”隊長問其他隊員。
隊員們紛紛抬起手腕點亮終端,而後都搖頭。
“訊號很弱。”
“沒有。”
“奇怪,剛剛還有訊號的,怎麼來到南街這塊就沒了......”
七大隊隊長看著不遠處大樓的燈光微微皺眉,十五區又沒有停水停電,怎麼會沒有訊號?這裡還是十五區的中心區域。
難不成是上面通報下來混入十五區的重罪犯搞的鬼?
七隊打著手電仔細看著雪地中的血跡,蹲下去用手沾了些放在鼻尖嗅聞。
就在這時,他瞥見身前三四米處有樣東西躺在雪地中。
他起身走過去撿起,拿在手中細看——
是條黑色的扣帶。
扣帶一指寬,半臂長,一端的金屬扣斷了半邊,應該是衣物上掉落的,看著像腰帶,但作為腰帶也太細了。
七隊仔細端詳摩挲這條扣帶,質地很好,上面的金屬裝飾也算得上精緻。
他又將扣帶放在鼻尖前聞了聞。
“......”
這味道?
七隊不信邪地又細聞了幾遍,上面那股淡淡的奇異香氣越發清晰。
“隊長,有甚麼發現嗎?”
看著他站在那拿著條帶子站在那半天沒動,一名隊員走上前來詢問。
見隊員靠近,七隊握緊手上的帶子。
事關重大,他得回去彙報。
不......
七隊拿著手電掃過雪地上的血跡,表情嚴肅道:“封鎖這條街,不許任何人靠近,追蹤血跡,把人給我找到。”
下達追蹤命令後,他又叫了一名隊員去附近尋找訊號,“沒有訊號,你就回分隊彙報,跟二隊的聯絡上。”
今晚這邊街道是二隊負責的。
隊員們立即應下,嗅著空氣中兩股血跡的味道往不同方向找去。
待隊員們走後,七隊從衣服上撕下一角,將這條扣帶包好揣到口袋中,又撕下一角沾了沾地上那兩股不同味道的血跡。
如果真是重罪犯的話,那麼他們手裡可能有一個雌性。
但也可能這東西是那重罪犯手裡的。聽上面的訊息,重罪犯是從十九區來的,十九區是最混亂的下區城市,走私違禁品是常事。
最好是後者。七隊嗅著空氣差不多已經淡去的香氣,在心裡默默祈禱。
如果是前者,那麼十五區這幾年都得白乾了。
*
十五區中心區邊緣,某棟大樓地下車庫。
“把你那邊的情況彙報給我。”
“他們帶人把我引開了,沒有看到目標出現。”
瓦涅坐在黑暗中,終端瑩瑩光亮照著他略蒼白的面龐。他邊纏著右手手掌的傷口邊回覆終端那頭的獸人,藥水混著濃重的血氣在這間不算大的雜物間中瀰漫。
“儘快。”終端那頭的獸人語氣焦躁又不耐,“他們估計過個兩三天就得離開十五區了,到時候就更難和他們接近了。”
瓦涅語氣淡然:“兩三天夠了。”
說完,他不理會那邊還想繼續說下去的獸人,便結束通話通訊,並將終端的網路斷開。
關上終端後,瓦涅徹底陷入黑暗。
然而黑暗讓他更感到安定和適應,他不緊不慢地處理好傷口,在黑暗中坐了許久後,轉頭看向桌上和雜物堆在一起的揹包。
他緩緩起身將揹包拿過來。
緊抿著唇盯著揹包看了半晌,瓦涅才開啟揹包,從揹包夾層中拿出薄薄的、巴掌大的塑封袋。
他吐出口氣,似做出了個艱難的決定才將塑封袋開啟,拿出了裡面的一條三角形的小褲衩。
上面的味道已經很淡了,但這條小褲衩一直放在密封袋中,味道能儲存很久。
和他今晚在那個......雌性身上聞到的味道是一樣的,只是她身上的味道更濃郁,還帶著一股奇異的血香。
他無法形容,但這股味道讓他本能地確定對方就是個雌性。
不是混種,更不是擬態混種。
他見過各種等級的擬態混種,也見過雌性,知道這其中的區別,儘管這個雌性和他見過的雌性不太一樣,但絕不會是擬態混種。
瓦涅深深嗅了口小褲衩上的味道,往後仰靠在破舊的沙發上,手往額上一蓋。
良久,黑暗中傳來一聲自嘲般的輕笑。
*
凌晨三點,兩輛灰白色的越野車一前一後駛入十五區中心區域,在靠近內環道的十字街口被安保隊攔了下來。
“怎麼回事?”車內的貝利亞看著前面拉起的警戒線,疑惑問道。
攔下他們的獸人表情冷肅地對他們揮著手,示意他們繞道。
“不讓過。”主駕駛開車的明希道。
“是出甚麼事了嗎?”
貝利亞貼著車窗打量著外面排成長長一列,裝備齊整的安保隊伍,奇怪道:“維恩他們的隊伍就在前面了吧?難道是他們安排的人?”
“差不多到了。”明希觀察了一陣,道:“不是他們的人。”
這時,看著他們的車停那不動的安保隊員走過來,敲了敲他們的車窗。
正在副駕駛打盹的雷頓聽到動靜睜開眼睛,抹了把臉打下車窗。
“沒看到拉警戒線了嗎?”安保隊員語氣不太好地說:“沒看到拉警戒線了嗎?趕緊離開,再逗留就給你們開妨礙警務的單子了。”
雷頓一聽頓時不困了。
“喲,兄弟,這是有人幹架了?”雷頓邊說著,邊對著明希伸出一隻手勾了勾。
明希會意,掏出三區的特許證放在他手上。
“我們三區來的。”雷頓將這張金閃閃的特許證遞出去:“上面給我們安排的住處就在前面。”
安保隊員接過這張特許證,正要細看,隊長從身後大步走了過來,“怎麼回事?”
“七隊。”隊員把這張金閃閃的證件遞給他。
七隊接過來翻看了下,抬眸一掃這兩輛車。
“他們說是三區來執行任務的。”隊員低聲和他道。
七隊又看了眼這張分量不輕的卡片。他們是不是三區的不知道,但這張特許證等級可不低。
“兄弟,你們不是警局的吧?”雷頓看出眼前這個神情隱隱透著焦慮的獸人才是領頭的,和他套著近乎,“前邊甚麼情況?要出動你們。”
七隊把這張特許證遞還給了他,“十五區的警局和安保部已經歸到一塊了。”
雷頓頷首,“原來是這樣,十五區最近發展的不錯,你們安保這一塊管得嚴是好事。”
七隊聽到這句話,額頭一跳。
“你們是十九區來的?”
雷頓挑眉道:“眼神挺好啊兄弟,我們剛從十九區執行完任務,正要回去。”
“前面發生甚麼事了?”明希開口問道。
“不干你們的事別多問。”七隊冷淡道。
“這大半夜的。”雷頓聽出他語氣有點帶刺,笑道:“讓我們過去就行,我們開了一天的車了,還沒吃口熱乎的。”
“你們不能過去。”七隊說著,對身邊的隊員道:“帶他們去分隊休息。”
“我們有自己住的地方。”貝利亞一聽不樂意了,他們好不容易跟上隊伍,可以見到那位雌性小姐了,這會誰來都不能攔著他們。
“有問題去找你們上級。”七隊道。
明希看這個領頭的沒有任何想要放他們過去的意思,皺起眉頭道:“到底......”
他剛開口,雷頓就打斷他,道:“行,帶我們過去吧,累得慌,先找個地睡覺。”
貝利亞:“去甚麼去......”
雷頓偏頭瞥了他一眼,“她不在這。”
貝利亞立即閉嘴,和明希對視,明希點了點頭。
再三檢視終端沒有訊號後,明希啟動車輛跟在那名安保隊員身後,問雷頓道:“你怎麼知道谷寧小姐不在這裡?”
雷頓視線從警戒線上收回,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道:“這麼大的陣仗,他們怎麼還會把她留在那裡。”
“訊號怎麼這麼弱?”貝利亞舉著終端,“得問問安德魯上將才行......”
“這點事也要問他,問我就行了。”雷頓掏出草餅嚼了口道。
“問你,你知道谷寧小姐在哪嗎?”貝利亞白了他一眼。
被這隻羊指揮幹這幹那的一路,他早就不爽了。
雷頓哼笑了聲,無情嘲諷,“就你們這樣,就是見到她也說不上幾句話。”
她身邊那些傢伙,光是一個亞歷克斯就把他們壓得死死的,何況是軍部那幾個帶隊的。
從十九區出去的,整天跟畸變種打交道的,有幾個是善茬?
貝利亞怒道:“你以為你就可以?”
“貝利亞。”明希出聲喝止,轉而問雷頓:“到底怎麼回事?”
這一路上並不太平,他們靠著雷頓的能力和經驗解決了不少麻煩,才趕在上將給他們定好的日期,也就是明天早上之前到達十五區。安德魯上將也特意囑咐過他們必要的時候多聽聽雷頓的,也算是讓雷頓當了他們的領隊。
雷頓道:“這就對了,小獅子們虛心點,跟著我才有肉吃。”
貝利亞催促道:“趕緊說,別賣關子了。”
“他們估計是發現了她。”雷頓看著前面領頭的摩托道。
一開始他並不清楚小獅子他們的任務,只是被軍部以調任的名義跟著小獅子們。
但跟了他們一路,該套的話都套的差不多了。
“發現了她?”明希道:“上將安排在谷寧小姐身邊的人都是他手底的精銳。”
雷頓道:“十五區管得這麼嚴,剛剛那位隊長卻沒仔細查我們的身份,他在那守得那麼牢,滿臉焦躁的,除了跟她有關,我想不到是甚麼事讓他這麼緊張。”
當然還有很多他觀察到的細節,只是懶得跟他們細說,聰明自然一點就通,不聰明的只會瞎吵吵。
貝利亞道:“你就是猜的。”
雷頓點開終端看了看上面若隱若現的訊號,“猜不猜的,等會就知道了,別急。”
*
*
谷寧睡到了大中午才醒。
昨晚亞歷克斯睡下後,她還剪了幾個小時給伊狄洛斯的素材,期間菲爾諾斯給她帶回來熱騰騰的食物,吃了頓夜宵又精神十足的繼續剪影片,折騰到凌晨兩三點才睡。
熬夜太晚,即便睡足了七八個小時她還是覺得困頓,賴著想再睡個回籠覺。
然而身後堅實暖熱的觸感讓她無法忽略,難以安然睡去。
谷寧垂眸看著攬抱著她的粗壯手臂,腦子反應了半晌,才想起床上除了她,還睡著另一個雄性獸人。
此時她側躺著,背後是身後的亞歷克斯,被他緊緊地抱著,就連雙腿都被他緊貼著。
她的外衣外褲不知道甚麼時候被脫下,只剩一件單衣和短褲,就這樣囫圇地被亞歷克斯團抱在懷中。房間內沒有暖氣,亞歷克斯就是個天然的大火爐,他的體溫熱烘烘的熨著她,熱得她身上都冒了一層黏膩的汗。
亞歷克斯身上的衣服很輕薄,谷寧被他這樣緊抱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貼著自己的每一個身體部位的形態。
谷寧臉頰燒了起來,想要從他懷裡出來,但聽著身後輕淺的呼吸聲,知道亞歷克斯估計是累著了,他從來沒有睡這麼久過。
怕吵醒亞歷克斯,她只好將勉強能動的腿往被子外面伸去,腳趾扣著床單借力將腰臀往前頂了頂,想要跟他拉開點距離。
然剛一動,亞歷克斯就似乎醒了,更緊地將她往懷裡攏去,也就貼得更緊了。
谷寧身體頓時僵住,緊跟著燥熱起來。
“醒了?”亞歷克斯下巴在她頭頂親暱地蹭了蹭,貼著她的面龐聲音沙啞地問:“昨晚你幾點睡的?”
他其實很早就醒了,但捨不得起來,就抱住谷寧繼續睡了。
這一覺他睡得很是酣足,他已經很久沒像這樣睡一個整覺了。
谷寧感覺到亞歷克斯抱住自己的手鬆了點,這才轉過身去,“白天睡覺很多,不困。”
亞歷克斯笑道:“才幾天沒見,你的通用語進步很多。”
谷寧被他誇得也跟著笑了下,心道跟著這幾個隊長在一塊,她想不進步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