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諾斯從雪地中翻身而起,橫刀擋在谷寧身前。
藍刃光芒在黑色巨狼眼中閃動,它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看了眼菲爾諾斯的刀,目光便落到谷寧身上。
谷寧踉蹌著爬起,撲上去握住菲爾諾斯的手,“鳥隊,別打,是亞歷克斯!”
菲爾諾斯頓了頓,垂下手裡的刀,“我知道是他。”
說罷,便利落收了刀,轉身握著谷寧的肩上上下下的檢查,“有沒有受傷?”
谷寧搖搖頭,看向黑狼。
狼王的大腦袋湊上來,吻部輕輕拱了拱她的臉頰。
“亞歷克斯。”谷寧難掩心中喜悅,伸手撫了撫他的腦袋。
亞歷克斯舔舔她的手,目光柔和閃爍的看著她。
這時,有溫熱的觸感從谷寧腿上撫過,她低頭看去,菲爾諾斯蹲在她身側,手指勾著她左邊大腿的褲子裂痕道:“褲子破了。”
谷寧道:“是那隻貓。”它抓壞的。
還好只是勾住她的褲子,不然那麼尖的爪子,高低得勾下她一塊肉來。
“它不是貓,是隻豹子。”菲爾諾斯確定她沒被抓傷,攏了攏褲子裂痕。又擔心冷風會灌進去,扯下作戰服上的一根帶子給她纏上。
豹子?
谷寧想起方才那隻豹子碧綠的眼睛,腦中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忽地,她瞥見菲爾諾斯肩膀處和半邊翅膀沾著鮮紅的血跡。
他的作戰服和翅膀都是白色的,在光照下十分顯眼。
“鳥隊,你受傷了!”谷寧驚道,拿下脖子上的圍巾去捂他肩膀上的傷口。
“一點小傷。”菲爾諾斯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動作,站起身來,把圍巾又掛回她的脖子上。
谷寧看著他還在滴血的翅膀,擔心道:“我們回去。”
“暫時還不能回去。”菲爾諾斯看了眼他們落腳的方向,“那隊人還沒走。”
他說完,亞歷克斯拱了拱谷寧,在她面前趴了下來。
谷寧明白亞歷克斯是想帶他們離開,拉著菲爾諾斯的手道:“鳥隊,走。”
得找個地方先給他處理下傷口,亞歷克斯應該帶了治療外傷的藥劑。
菲爾諾斯面無表情道:“我不騎狼,我自己有翅膀。”
片刻後——
亞歷克斯載著谷寧和菲爾諾斯在雪地中馳騁。
“就騎一次。”菲爾諾斯在谷寧身後道。
谷寧:“行行行。”
半個小時後,亞歷克斯在一條昏暗的巷子中停下。
菲爾諾斯抱住谷寧從他背上跳下,警惕地環顧著周圍。
“這棟樓我已經租下,已經提前叫人做好清理。”
亞歷克斯變回人形,走到谷寧身後,低頭看著她道。
谷寧聽到他的聲音轉頭去看他,兩秒後,她又猛地將腦袋轉回來,順便捂住終端的光亮。
黑暗中,她的臉頰燙得厲害。
“你租的?”菲爾諾斯嗅著周圍都是狼味,微微皺眉道:“上將不是安排你去執行其他任務了?”
這隻頭狼出現太過突然,根本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而且,要租下一整棟樓還標記好氣味,肯定不是一兩天的功夫就能完成的,看來他早就做好準備了。
亞歷克斯道:“我現在就在執行他安排的任務。”
菲爾諾斯順著他的目光落到谷寧身上,看著她道:“上將沒跟我們說你執行的任務和我們是一樣的。”
“這件事你應該去問他。”亞歷克斯俯身抱起谷寧,“先上去再說。”
谷寧在亞歷克斯懷裡縮著肩膀,手不敢亂放,眼睛也不敢亂看。
但就算隔著衣服,她也感覺到亞歷克斯極高的體溫。
黑暗中,亞歷克斯能完全看清谷寧臉上的窘迫神情,他彎了彎嘴角,將她往上抱了點。
他帶著谷寧和菲爾諾斯上到三樓,推開其中一間房間的門。
直到開了燈,亞歷克斯才將谷寧放下。
谷寧不太適應的用手擋了擋燈光,透過指縫打量著這間屋子。
整體格局和她在那邊住的差不多。
看到身邊裸露的健碩身軀,她想要撇開視線,但隨後,她就發現亞歷克斯胸膛靠近肩膀和心臟位置,有幾道鮮紅的傷痕。
不只是胸膛,手臂和腿上都有傷。
看到這些大大小小的傷,谷寧怔住。
他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亞歷克斯指著客廳桌上擺著的醫藥箱,對菲爾諾斯道:“裡面有癒合劑。”
說著,他摸摸谷寧腦袋,快步進到臥室。
菲爾諾斯開啟醫藥箱,拿出一支癒合劑紮在胳膊上,隨後脫下被抓破的作戰服上衣和裡面的一件露肩短袖,露出三道從肩膀斜到腹部的血肉外翻的傷口。
隨著他的動作,傷口處本來已經止住的血又溢了出來,沿著他的肌理流下,看上去有點可怖。
菲爾諾斯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傷口,拿過脫下的短袖擦了擦身上的血。
谷寧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回過神來,趕忙走到他身邊,從醫療箱中翻出紗布和消毒藥水。
“用不著那些。”菲爾諾斯說:“我去洗洗就好。”
洗洗?這麼嚴重的外傷怎麼還能碰水。
谷寧感覺這隻鳥實在太不注重自己的身體了,就算體魄強健和有癒合劑,也得處理好傷口才能好得更快些。
“坐好。”
她將椅子往菲爾諾斯身後推了推,拿著紗布和消毒藥水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菲爾諾斯和她對視一陣,像是妥協般坐下。
谷寧先用棉球沾著消毒藥水給他擦拭掉傷口周圍血漬,再抹上止血藥膏,最後裹上紗布。
菲爾諾斯垂眸看著她一言不發。
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再是她身上那香甜誘獸的氣味,而是她認真給他處理傷口的模樣。
“對不起。”他說。
谷寧聽到他突然道歉,看了他一眼,手上包紮的動作未停,“幹嘛對不起?”
菲爾諾斯道:“上回的事。”
谷寧一頓,明白他估計說的是在十九區高牆差點把她當成擬態混種抓走的事。
“知道了。”谷寧沉默了一會說道,算是接受他的道歉了。
雖然因為這事她心裡對他多多少少有些芥蒂,但相處了這些時間,那點芥蒂也差不多散去了,心裡也清楚他不是故意的,換做任何一個獸人,可能都會把她當成擬態混種,來到這個獸人世界遇見這事還算少麼?
往另一面想,他也算陰差陽錯的幫了她。
菲爾諾斯道:“按照常理來說我不需要道歉,你出現的地點和時間都很不對。”
“......”谷寧抿嘴瞥了他一眼,不太想跟他說話。
菲爾諾斯繼續道:“我做過分辨擬態混種的訓練,當時情況緊急,好在我沒有出錯。”
他的聲音越說越輕,明明像是在自誇的話,語氣卻帶著一絲慶幸。
他從來都是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會依賴任何僥倖和突如其來的幸運,但谷寧的出現,他開始理解了“幸運”一詞。
“那麼,謝謝你了。”谷寧無奈地笑了笑。
“不用謝。”菲爾諾斯說。
谷寧:“......”
算了,跟一隻鳥計較甚麼。
“這裡。”她指著他腹部的一道傷疤,轉移話題問:“甚麼時候,受傷的?”
這道傷口雖然結痂了,但按照她對獸人的體質瞭解,這傷應該沒幾天。
“前幾天畸變種傷的。”菲爾諾斯淡道。
谷寧:“沒有,聽你說。”
菲爾諾斯:“這有甚麼好說的,我又不是那隻狗,受點小傷就要死要活。”
谷寧:和他聊天好累。
谷寧嘆了口氣,不再和他聊下去,利落地幫他把翅膀上的傷也處理好。
“好了,不要沾水,傷口。”她囑咐道,順手偷偷小摸了把他順滑的羽毛。
菲爾諾斯翅膀輕輕一抖,微微張開碰了碰她的手臂,道:“想摸就摸吧。”
一聲輕咳打斷二人,“需要我幫忙嗎?”
谷寧循聲望去,亞歷克斯不知道甚麼時候穿好衣服從臥室出來了,倚在牆邊看著他們。
“不需要。”菲爾諾斯站起身來,對谷寧說:“我出去看看情況,順便給你帶些吃的回來。”
不等谷寧開口,他就大步離開屋子。
“哐——”
門一關,屋內安靜了片刻,亞歷克斯快步走到谷寧身邊。
他想要擁抱心心念唸的小雌性,看見她站在那扣著手背不太自在的模樣,抬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
“在路上還好嗎?”他在她面前蹲下,柔聲問道。
“挺好的。”谷寧順口回了句。
雖然心心念念想著亞歷克斯能快點跟上他們的隊伍,但這會他來了,她卻覺得有點侷促。
大概是剛剛不小心看到了他赤裸的模樣覺得尷尬。
想到這,她又想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握住他的手腕,“亞歷克斯,你的傷......”
亞歷克斯垂眸看了看她握來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將她抱入懷中,埋在她肩上深深嗅了口她的氣息。“不要緊,都好了,就是看著嚇人。”
谷寧頓了片刻,張手回抱住他的腦袋。
亞歷克斯便更用力的擁抱她。
“我聽說你們路上遇到了畸變種。”亞歷克斯道:“我很擔心你,有甚麼不好的也可以跟我說。”
谷寧早就攢了一肚子話想和亞歷克斯說,但現在手裡沒有紙筆,話在嘴邊轉了半晌,只輕聲說了句:“亞歷克斯,你來了,我很高興。”
亞歷克斯聽到她這句話,一顆心痠軟下來,湧出無邊的喜悅,在路上奔波的那點疲乏一掃而空。
“想我了嗎?”他偏頭貼著她的耳畔問道。
谷寧心臟“咚咚咚”地跳動加快,她下意識有點想回避這個問題,“你的傷,我看看......”
亞歷克斯鬆開她,長臂一伸,將一張椅子拖到她身後,握住她的腰肢讓她坐下。
他沒有給她看傷口,而是再次詢問她這句話。
他注視著她的面龐,耐心等著她的回覆,沒有給她任何迴避這句話的機會。
在嗅到她身上那熟悉的發情氣味後,他清楚必須得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不然想被她摸翅膀的,就不只是那一隻鳥了。
“想,想的。”谷寧撞上他明亮黑沉的眼眸,結巴了一下。
亞歷克斯對她伸出手,大掌攏住她的半邊臉頰,感受著比平日高了不少的體溫,道:“我也很想你。”
谷寧心臟跳得更快了,撇開視線不去看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緩緩站起來,俯身將她橫抱起來。
谷寧嚇了跳,抓著他的前襟道:“要做甚麼?”
亞歷克斯看到她緊張的反應,淡淡笑道:“睡覺。”
看來,她是明白自己在說甚麼的。
谷寧更緊張了:“睡,睡覺?”
亞歷克斯嘴角上揚,抱著她走向臥室,“嗯,睡覺。”
谷寧心臟狂跳不止,“睡覺,現在,不,不行。”
亞歷克斯大步邁向臥室,“這裡很安全,可以睡覺。”
谷寧急道:“真的不行!”
亞歷克斯抱著她在床邊坐下,將她圈在腿上問道:“為甚麼不行?”
谷寧看亞歷克斯一副就要抱著她往床上滾的架勢,腦袋瘋狂轉動想合適的詞,急得腦袋都要冒煙了,“我在‘發情期’......不是,我在流血,不能睡覺。”
亞歷克斯略微不解地道:“發情期不能睡覺?上次你發情期也和我睡的很好。”
谷寧啞然。
那,那算睡嗎......
谷寧道:“那個不算。”
“好吧。”亞歷克斯笑了下,問:“那你要我怎麼樣才能睡覺?”
谷寧不知不覺跟著他的話走,想到巴託形容她生理期的詞,說:“流血期不行。”
亞歷克斯輕挑了下眉,看著她緋紅的面龐,道:“只有流血期不行?”
彷彿是給谷寧丟擲了個二選一的題目。
谷寧心底很亂,題目卻很清晰簡單。
考官還在等她的答案。他這個唯一的考官盯著她這個唯一的考生,她不能作弊,考官也不讓她交白卷。
有個答案逐漸谷寧心頭浮現,她正要點頭,亞歷克斯給她脫掉鞋子,將她往床上一放,雙手撐在她身側,“你的流血期是第幾天了?”
谷寧嚥了口唾沫,“第二天。”
亞歷克斯撥開遮住她額頭的亂糟糟的髮絲,道:“那我等不了那麼久才睡了,不然我會沒有精力。”
谷寧:那樣不會更沒精力嗎?!
“等我,流血期過去。”她曲起一條腿抵住他逐漸貼近的腹部。
亞歷克斯笑了笑,不再逗她,俯身在她額上一吻,“我需要一點睡眠恢復精力,讓我在你身邊睡會好嗎?”
他為了趕路,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閤眼了。
谷寧:“好,好的。”原來是這個睡覺嗎?......
亞歷克斯看到她可愛的反應,忍不住又親親她的臉,“晚安。”
幾分鐘後,谷寧看著身邊沉沉睡去的亞歷克斯,一拍額頭,她在想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