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雲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紅,語氣卻異常認真:“宇叔叔,我都明白。可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是把我護在身後的長輩,我不能讓你再因為我遭危險。”他往前湊了半步,眼神亮得像星子,“咱們誰都不能有事。族群要復興,少族長不能少,你這個最懂怎麼打仗的護衛,更不能少。”
宇張了張嘴,想再說幾句“你的命比我金貴”“護衛就是要為少主犧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孩子看著軟乎乎的,性子卻犟得像塊石頭,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漩渦雲的肩膀,指尖觸到少年單薄的肩骨,心裡又酸又軟:“好了,這事不說了。記住,以後我叫你走,你就給我麻溜地跑,別回頭,別猶豫,明白嗎?”
漩渦雲看著宇眼裡的認真,那裡面藏著沉甸甸的期許和擔憂,他重重點頭:“嗯!我知道了。”話音落,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聲音低了下去,“那些跟著我們出來的兄弟……走了幾個?”
宇的臉色瞬間沉了沉,像被烏雲罩住,聲音也暗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惜:“少族長,除了戰死的三個,其他的都按計劃撤回據點。”
漩渦雲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布料被絞出深深的褶皺。那三個兄弟,都是光著屁股跟他一起在族裡長大的,開春時還一起在溪邊摸魚;老周總愛偷偷塞給他用炭火烤的魚,外皮焦脆,肚子裡塞著野花椒,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喉嚨裡的澀意,像是要把那股哽咽咽回肚子裡:“行,這次也算是給他們一次試煉。”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堅定,“經了這場生死戰,活下來的,實力肯定能精進不少。至於犧牲的兄弟……等我們奪回祖地,復興了族群,定要給他們立最高的碑,刻上他們的名字,讓族裡的孩子世世代代都記得,是他們護著少族長活了下來。”
宇點了點頭,心裡的沉重稍稍緩了些——少族長能有這份擔當,沒被悲痛壓垮,老族長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凝重起來,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少族長,我們下一步的計劃是甚麼?你給我講講,我好安排人手,看看據點裡的兄弟誰適合接應。”
漩渦雲抬頭看向霧隱村的方向,那裡被層疊的山巒擋住,只能看到遠處天際線泛著的微光,可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我準備再去霧隱村。”
“甚麼?”宇差點跳起來,腰側的傷口被扯得生疼,他嘶了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卻死死瞪著漩渦雲,眼睛都紅了,“少族長,你是不是瘋了?現在霧隱肯定全城戒備,水影那老狐狸說不定就坐在城樓裡等著抓你呢!你這時候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跟送死有甚麼兩樣!”
漩渦雲笑了笑,剛要開口解釋自己不是去硬闖,是想去找之前埋下的情報卷軸,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柵欄外的草叢動了動——不是風吹的那種左右搖晃,而是有東西在刻意壓低身形,貼著地面移動,草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節奏均勻,顯然是活物。
他瞬間閉了嘴,臉上的笑意斂去,朝宇飛快地遞了個眼神——那是他們在族裡練了無數次的暗號,意思是“有異動,隱蔽”。
宇的反應比誰都快,幾乎在眼神交匯的瞬間,已經拽著漩渦雲往屋角的柴堆後躲。乾硬的柴禾被撞得嘩啦啦響,兩人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木牆上,聽著外面的動靜——那是幾雙腳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很輕,落地時帶著刻意的緩衝,卻瞞不過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柵欄外,似乎在觀察小屋的動靜。
來的人,絕不是自己人。據點裡的兄弟都知道用特定的鳥鳴當暗號,絕不會這樣悄無聲息地靠近。
宇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的防滑布條已被汗水浸得發黑,邊緣起了毛邊。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冽的光,像一汪凝固的寒潭,映出他緊繃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弦。破屋的木窗糊著的紙早就爛成了碎絮,被穿堂的冷風捲得簌簌作響,捲起地上的塵土與乾草末,打在刀面上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漩渦雲也攥緊了掌心,指節泛白。查克拉在體內悄悄凝聚,順著經脈遊走,指尖漸漸泛起淡藍色的微光,帶著熟悉的溫熱感。她掃了眼這破敗的小屋——四面漏風的牆壁佈滿裂縫,屋頂甚至能看見天上的星子,連個像樣的藏身之處都沒有。看來,又要迎來一場血戰了。
屋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靴底踩在凍得發硬的土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牙齒啃噬骨頭,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越來越近。是霧隱村的忍者,黑色的護額在月光下閃著森冷的光,藉著微光能看清約莫有五人,個個身姿挺拔,步履間帶著訓練有素的利落。
他們在屋前站定,為首的人抬手做了個手勢,其餘人立刻呈扇形散開。手裡的苦無在指間轉了個圈,寒光乍現,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矮樹叢與斷牆。其中一人抬腳踹了踹搖搖欲墜的木門,門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老人臨死前的喘息,眼看就要散架。
幾人在屋外駐足片刻,又輪流往窗裡探了探頭。昏暗中,只有堆在角落的乾草和散落的木柴,沒發現半分異常。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隱約能聽見“空的”“去那邊看看”的字眼,隨後便轉身朝著密林深處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被林間的風聲吞沒。
漩渦雲緊繃的肩膀剛想鬆垮幾分,卻被宇猛地按住了肩膀。他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如鷹,示意他別動——霧隱的人素來狡猾,擅長用這種“撤離”做幌子,這說不定是個煙霧彈。兩人依舊縮在牆角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輕了,像兩隻蟄伏的豹,靜靜聽著屋外的動靜,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