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漩渦雲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終於趕到了和宇叔叔約定的林間空地。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打碎的銀盤。空地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蟲鳴,連個人影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反常。
“宇叔叔怎麼還沒來?”他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按說以宇叔叔的身手,就算路上遇到點小麻煩耽擱片刻,也該到了才對。她在空地上來回踱著步子,心像被吊在半空,七上八下的——不會是出甚麼事了吧?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分別時的情景:宇叔叔為了掩護他突圍,硬生生接了霧隱上忍的一記雷遁·千鳥,當時就咳出了血,深色的衣襟上瞬間暈開一朵刺目的紅。那傷勢看著就不輕,會不會是因為傷勢發作,沒能及時趕來?還是說,在路上遇到了霧隱的追兵,被困住了?
各種糟糕的猜測在腦子裡打轉,像無數只螞蟻在爬。漩渦雲越想越心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她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霧隱村的實力這麼強,佈防這麼嚴密,當初就不該頭腦一熱答應潛入。若不是邪狼捨命自爆斷後,若不是二尾當機立斷帶著他突圍,他恐怕已經成了霧隱的階下囚,被關進那暗無天日的水牢裡。可現在,自己逃出來了,宇叔叔卻遲遲未到……
“都怪我太魯莽了。”他懊惱地蹲下身,雙手插進凌亂的頭髮裡,指腹用力按著發脹的太陽穴。之前總覺得自己有九尾的查克拉傍身,又有邪狼和二尾相助,對付霧隱的忍者根本不在話下,現在才明白,自己還是太輕敵了。霧隱村能在五大國中立足這麼多年,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那些忍者的戰術配合、忍術的精妙銜接,都遠超她的預料,簡直是銅牆鐵壁。
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樹枝劇烈搖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甚麼人在暗處窺探。漩渦雲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掌心瞬間凝聚起查克拉,藍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躍。他知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必須儘快冷靜下來——如果宇叔叔真的遇到了麻煩,他就算拼了命,也得想辦法救他。
他靠在一棵粗壯的大樹後,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從混亂的思緒中理出一絲線索。宇叔叔經驗那麼豐富,心思縝密,就算真的受了傷,也該留下些記號才對……她重新掃視整片空地,目光一寸寸劃過地面,最終落在了一棵老槐樹下——那裡的泥土似乎被人刻意翻動過,上面還壓著塊不起眼的青石頭,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心臟猛地一跳,漩渦雲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挪開石頭,果然在鬆軟的泥土裡發現了一枚小小的金屬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著個隱晦的符號——那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緊急訊號,意思是“我已脫險,勿念,在下游三里外的山洞等你”。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胸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眶卻有些發熱,水汽在眼底打著轉。原來宇叔叔早就到了,只是怕空地裡有霧隱的埋伏,才沒敢露面,特意留下了訊號。他將金屬片小心翼翼地收好,貼身藏在衣襟裡,轉身朝著下游的方向跑去。腳步雖然依舊沉重,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心裡卻踏實了許多,像漂泊的船終於看到了燈塔。
夜風吹過林間,帶著遠處河水的清涼,拂過臉頰時,竟有了幾分安心的味道。漩渦雲知道,逃亡的路還遠遠沒有結束,霧隱的追兵或許就在身後,像甩不掉的影子。但只要他們還能並肩作戰,還能彼此信任,就總有看到曙光的那一刻,總有逃出這片黑暗的一天。
漩渦雲撥開最後一叢帶刺的灌木,枝椏劃破了手背,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穿過這片密不透風的灌木叢,山坳裡那間破敗的獵人小屋終於撞入眼簾——屋頂的茅草塌了一半,露出黢黑的椽子,像老人豁了的牙;木柵欄歪歪扭扭地支稜著,幾根粗壯的木柱斜斜插進地裡,看著像是被熊瞎子發狂時撞過,上面還留著幾道深褐色的爪痕。
他在門口站定,鼻尖縈繞著潮溼的黴味和草木腐爛的氣息。剛想抬手敲門,屋門“吱呀”一聲開了,鏽跡斑斑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呻吟。宇扶著門框走了出來,左手還按著腰側,顯然是牽動了傷口。
宇的臉色還有點蒼白,像蒙著層薄霜,左邊額角貼著塊灰撲撲的布條,滲出血跡的地方已經發黑變硬,一看就知道傷還沒好利索。但他看見漩渦雲的瞬間,還是扯出個笑,故意把腰桿挺得筆直——在少族長面前,可不能露半分疲憊,不然這小子又要胡思亂想,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人。
“你啊,”宇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卻故意板起臉,眉頭擰成個疙瘩,“下次萬萬不可以這樣了。你才是漩渦一族的少族長,是全族的未來,怎麼能把脫身的機會讓給我?”他之後加重了語氣,額角的青筋微微跳了跳,“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老族長臨終前攥著我手說的那番話?怎麼對得起族裡那些盼著復興的老老少少?”
漩渦雲捱了訓,卻半點不惱,反而笑得眉眼彎彎,像偷吃到蜜的孩子。在他心裡,宇叔叔雖是護衛,卻比親長輩還親——小時候在山林裡替他擋過野狗,被咬傷了腿也不吭聲;練忍術時他總學不會查克拉控制,宇叔叔就替他捱了族老的鞭子;這次在霧隱村,又是宇叔叔為了護他,硬生生撞在巖壁上,咳出的血染紅了半邊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