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急不得。就像堤壩蓄水,越是急於洩洪,越容易沖垮自身的根基。他在等,等那張網收得更緊些,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暴露得更多些,等木葉內部那些搖擺不定的力量徹底看清局勢。
他心裡清楚,這場醞釀中的風暴,對漩渦一族而言,既是懸在頭頂的利劍,更是沉在水底的機遇。自渦潮隱村覆滅,族人依附木葉以來,漩渦一族便像藏在幕後的影子,世人只知他們是優秀的封印師,是尾獸容器的“配件”,卻忘了他們也曾是能與宇智波、千手分庭抗禮的大族,忘了他們血脈裡流淌的不僅是頑強的生命力,更有扭轉乾坤的秘術。
等到這次大戰的硝煙散盡,塵埃落定之時,便是他們漩渦一族正式從幕後走向臺前的時刻。不再是作為“人柱力的容器”被小心翼翼地保護,不再是依附於木葉的附屬品,而是憑藉族內獨步忍界的封印秘術——能封印尾獸,能禁錮忍術,能佈下讓萬夫莫開的結界;憑藉那堪比小強的頑強生命力,在斷壁殘垣裡也能紮下根來。他們要讓整個忍界都正視漩渦的存在:提起封印,便想到漩渦;說起堅韌,便敬畏漩渦。到那時,忍界的格局,絕不會是現在這般由五大國影殿定音的模樣。
時間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悄無聲息地墜著。陽光依舊每天爬上火影巖的額頭,再從訓練場的柵欄間隙溜走;忍者們的喊殺聲依舊洪亮,彷彿真的只是在進行一場尋常的演練;連木葉的貓都還在屋頂上打盹,尾巴隨著風輕輕晃著。可那些站在忍界頂端的人,心裡都揣著同一份焦灼:巖隱的大野木摩挲著柺杖上的巖隱標誌,眼神在砂鐵與土遁的卷軸間遊移;雲隱的雷影在雷霆崖上揮舞著拳頭,測算著木葉防線的薄弱點;霧隱的水影凝視著霧隱之湖,水面倒映著她與砂隱使者密談的影子;砂隱的千代老太婆在傀儡師工坊裡,除錯著能穿透木葉結界的毒針。
他們都在等待,像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肌肉緊繃,呼吸放緩,只待獵物露出哪怕一絲破綻,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用最狠的招數撕碎對方。
漩渦雲望著天邊掠過的孤雁,那鳥兒振翅的身影在夕陽里拉出細長的剪影。他的眼神沉靜如深潭,潭底卻藏著奔湧的暗流。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而漩渦一族,早已將封印符咒浸足了硃砂,將秘術卷軸放在了最順手的地方,將族人的意志擰成了一股繩——他們準備好了,準備在這場風暴裡,刻下屬於漩渦的印記。
轉眼幾個月的時間如流水般逝去,窗外的櫻樹葉從初春的嫩綠,染上盛夏的深綠,秋風一吹,又悄悄飄落了幾片金黃。綱手的肚子早已高高隆起,像揣了個圓滾滾的小西瓜,到了臨盆的日子。漩渦雲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像揣了顆不安分的石子,坐立難安——走廊的長椅坐了沒半分鐘,就忍不住起身踱步,皮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輕響,又怕吵到裡面,連忙放輕腳步。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要當爸爸,滿心期待的同時,更多的是手足無措。該提前準備甚麼?產婦產後要注意些甚麼?嬰兒的襁褓該怎麼裹?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只能攥著醫生剛給的注意事項單,反覆看了又看,跟著護士的指引在走廊裡來回打轉,指尖把那張紙都捏出了褶皺。
產房的門緊閉著,像一道隔絕兩個世界的屏障。裡面不時傳來綱手壓抑又痛苦的呼喊聲,那聲音裡帶著難以忍受的煎熬,每一聲都像小錘子敲在漩渦雲的心上,讓他揪緊了眉頭,手心也沁出了冷汗,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好幾次想衝進去,手都按在了門把上,卻又猛地縮回——他知道自己進去也幫不上忙,只會添亂。只能隔著門板焦急地打轉,嘴裡反覆唸叨著“沒事的,綱手那麼厲害,一定會沒事的”,聲音發顫,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為產房裡的人鼓勁。
漩渦舞子站在一旁,看著兒子這副六神無主的模樣——襯衫領口歪了沒察覺,頭髮被抓得亂糟糟,眼裡滿是焦灼,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雲,你現在這模樣,真的和你爸爸當年一模一樣。”她頓了頓,眼裡漾起溫和的笑意,“想當年他等你出生的時候,在產房外比你還緊張,來回走得我都眼暈,最後把自己的手都攥紅了。”
她抬手理了理兒子皺巴巴的衣領,繼續說道:“現在你也要做爸爸了,是不是心裡急得像著了火?既盼著孩子快點出來,又怕裡面的人受委屈?”
漩渦雲重重地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似的,有些發緊。那些湧上心頭的擔憂、期待、慌亂,全都堵在嗓子眼,最後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胸口的起伏都變得急促。
就在這時,漩渦舞子看著他,輕聲問道:“對了,你想好孩子叫甚麼名字了嗎?總不能一直‘寶寶’‘寶寶’地叫著。”
漩渦雲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眼神裡的慌亂漸漸褪去,多了幾分篤定:“這我早就想好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產房的門,聲音低沉卻清晰:“要是個男孩,就叫‘靜’,平靜的靜。要是個女孩,就叫‘平’,平平安安的平。”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像是在對裡面的人說,又像是在對未出世的孩子許諾:“往後不管遇到甚麼事,戰爭也好,紛爭也罷,我都會擋在前面,把一切都處理好。”他不奢求孩子將來有多麼耀眼奪目,成為忍界的傳奇,只希望他能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地長大,在陽光下奔跑,在院子裡追蝴蝶,不用像他們這代人這樣,小小年紀就扛起重擔,經歷那些血雨腥風和生離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