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荒山上！
山坳裡廢舊土寨中的臨時營地，並不規律的攏著幾堆半死不活的篝火，火星子被山風一吹，打著旋兒往黑夜裡飄，最後連點兒亮都沒剩下。
沈佑銘蹲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指尖夾著半截沒過濾嘴的菸捲，菸絲是老鬼拿曬乾的樹葉混著真正的菸絲搓的，抽起來又苦又辣，嗆得他嗓子眼兒發癢。
他低頭瞅著腳下橫七豎八躺著的弟兄，石頭抱著步槍縮成一團，肚子餓得咕咕叫，聲音在靜悄悄的營地裡格外響亮！
而瘦猴更誇張，直接把腰帶勒緊了兩格，臉都餓得發綠，嘴裡還碎碎念著“白麵饅頭、豬肉燉粉條”！
二柱子和阿雲靠在一起，眼皮子打架，手裡卻死死抓著槍，槍膛裡的子彈早就數了八百遍，每個人手裡也就剩個7-8發。
趙剛抱著胳膊走過來，軍大衣的下襬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夾襖，他往沈佑銘身邊一蹲，粗糲的手指撓了撓下巴上的胡茬，聲音壓得極低：“老沈，弟兄們有些撐不住了。”
沈佑銘嗯了一聲，把菸捲湊到嘴邊吸了一口，火星亮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的沉鬱。
他的獬豸善惡系統悄無聲息地運轉著，視野裡飄過一個個淡白色的光點，那是弟兄們的善值，最低的也有七八十，都是實打實跟著他抗日的好漢子。
“現在糧食頂多撐到明天早上，彈藥更別說，剛才清點過，所有步槍子彈加起來不到八十發，手榴彈就剩仨。”
趙剛的聲音裡帶著無奈，他是19路軍的營長，打過硬仗，可現在手裡沒槍沒糧，再硬的漢子也得蔫，“總不能讓弟兄們餓著肚子還要去跟鬼子拼命吧？”
“不拼命，也得拼了。”沈佑銘掐滅菸捲，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他抬手指了指西邊的方向，“二十里外，李家鎮，鬼子的糧倉在那兒。”
趙剛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李家鎮？我知道，鬼子把守得嚴，糧倉周圍起碼一個小隊，還有機槍碉堡，硬闖就是送死。”
“誰跟你說硬闖了？”沈佑銘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他拍了拍腰間的龍影槍。
這龍影槍身是系統獎勵的，比普通步槍輕了一半，射程卻遠了不少，“正面吸引火力，側面偷襲，調虎離山，這些老老祖宗常用的兵法，懂不？”
這時候，旁邊的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李秀蓮拎著一把砍刀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粗布短打，頭髮用布條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臉頰因為長期風吹日曬帶著健康的紅暈，她身上的體表外傷，因為她的基因問題，修復得特別快，
她的基因變異後，身體素質比常人好得多，夜裡走路跟貓似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聽到兩人的對話，她把砍刀往手裡一轉，挑眉道：“正面吸引火力是吧？也算我一個。”
“你？”趙剛愣了一下，他知道李秀蓮厲害，能從石井人體實驗室逃出來的人，肯定有兩把刷子，可畢竟是個姑娘家，正面跟鬼子硬碰硬，他有點不放心。
“咋？看不起人？”李秀蓮瞪眼，手往腰後一摸，指尖閃過一道寒光，一截慘白的骨刺悄無聲息地伸出來，足有半尺長，質地堅硬，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鬼子的脖子再硬，也硬不過我的骨刺。”
沈佑銘擺擺手，打斷兩人的爭執：“秀蓮，你不能走正面。
你帶石頭、瘦猴從後門摸進去，後門守衛少，而且靠著一條河，蘆葦蕩能掩護你們。
老鬼跟你一起，他的煙霧彈和毒煙彈，正好派上用場。”
“那正面呢？”趙剛追問。
“我和你，還有二柱子、阿雲，帶幾個弟兄，在鎮口製造動靜，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過來。”
沈佑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看向不遠處的蘇媚，蘇媚正靠在一棵大樹下擦手槍，她是中統出來的特工，槍法準得嚇人！
“蘇媚，你負責外圍警戒，一旦發現鬼子援兵，立刻發訊號，咱們得速戰速決。”
蘇媚抬起頭，眼神清冷，她點了點頭，手裡的手槍擦得鋥亮：“放心，方圓十里，蒼蠅都飛不過去。”
“還有小安娜。”李秀蓮突然開口，她看向蜷縮在篝火邊的小安娜，小姑娘是漢斯博士的女兒，臉色有點蒼白，卻還是乖乖地抱著一個小藥箱。
這個小藥箱裡面裝著緩解李秀蓮基因變異疼痛的血清，“讓她留在營地，萬一我……”
“別烏鴉嘴。”沈佑銘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必須活著回來，弟兄們還等著吃你搶來的糧食呢。”
李秀蓮心裡一暖，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放心，小鬼子想留我，還沒那本事。”
老鬼也湊了過來，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面全是他自制的炸彈，雷火彈、毒煙彈、煙霧彈，一個個小巧玲瓏，威力卻大得驚人。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蓮丫頭放心，我特製的煙霧彈一放，鬼子就算有三隻眼，也別想看清東南西北在哪。”
商量妥當，眾人立刻行動。
丑時三刻，夜色最濃的時候，隊伍分成兩路，悄無聲息地朝著李家鎮摸去。
沈佑銘和趙剛帶著二柱子、阿雲等十個人，摸到了李家鎮的東口。
鎮口立著兩個鬼子崗哨，穿著黃皮子軍裝，端著三八大蓋，來回踱步，嘴裡還哼著聽不懂的東洋小調。
沈佑銘的獬豸系統瞬間啟動，視野裡立刻跳出兩個紅色的光點，惡值分別是-120和-150，旁邊還標註著“侵華日軍，參與過南京大屠殺外圍掃蕩”。
沈佑銘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殺心頓起。
他給趙剛遞了個眼色，趙剛會意，抬手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二柱子和阿雲立刻從揹包裡掏出老鬼給的土炸藥，這玩意兒是老鬼用硝石、硫磺和木炭做的，威力不大，動靜卻不小，專門用來製造混亂。
“三，二，一。”
沈佑銘低聲數著數，話音剛落，二柱子和阿雲同時把土炸藥扔了出去。
“轟隆！”
兩聲巨響，火光沖天，鎮口的鬼子崗哨直接被炸飛，血肉模糊。
槍聲瞬間響了起來！
沈佑銘端起龍影槍，龍影槍鬥術瞬間發動，他的身體像是裝了彈簧，猛地向前竄出，腳步踩著詭異的步法，手裡的槍卻穩如磐石。
一個鬼子聽到動靜從碉堡裡探出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面的情況，沈佑銘的子彈已經精準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八嘎！”碉堡裡的鬼子反應過來，機槍立刻掃射起來，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沈佑銘身邊的牆壁上，碎石飛濺。
趙剛帶著弟兄們趴在掩體後面，步槍輪流射擊，嘴裡大喊著：“衝啊！打死小鬼子！”
他們故意把動靜鬧得很大，槍聲、喊殺聲、手榴彈爆炸聲，此起彼伏，瞬間驚動了整個李家鎮的東洋鬼子。
“隊長，鎮口遭襲了！”一個鬼子兵連滾帶爬地衝進糧倉旁邊的指揮部，對著一個留著小鬍子的鬼子小隊長大喊。
小隊長猛地站起來，拔出腰間的武士刀，吼道：“八嘎！調兩個班的兵力，去鎮口支援！一定要守住糧倉！”
鬼子兵領命而去，糧倉周圍的守衛瞬間少了一半。
而此時，鎮西的後門，李秀蓮、老鬼、石頭和瘦猴正潛伏在蘆葦蕩裡。
老鬼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個煙霧彈，拔掉引信，輕輕扔進後門的守衛崗亭附近。
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崗亭裡的兩個鬼子立刻嗆得咳嗽起來，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甚麼東西？咳咳……”
李秀蓮眼神一凜，身體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她的指尖骨刺暴漲，寒光一閃，第一個鬼子還沒看清來人，骨刺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濺出來，她甚至沒來得及眨眼，手腕一翻轉，骨刺又刺進了第二個鬼子的心臟。
兩個鬼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乾淨利落，動作漂亮，比唱武戲的角還厲害呢！”瘦猴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低聲讚歎。
“少貧嘴了，趕緊進去！”李秀蓮收回骨刺，血跡在骨刺上瞬間消失，她推了瘦猴一把，率先衝進了後門。
老鬼緊隨其後，手裡拿著一把短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石頭則端著步槍，殿後掩護。
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前面就是鬼子的糧倉，高大的圍牆，厚實的木門，門口還剩兩個鬼子守衛。
他們正伸長脖子往鎮口的方向看，槍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他們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李秀蓮貓著腰，繞到一個鬼子的身後，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骨刺猛地刺進他的後頸。
石頭也不含糊，衝上去用槍托狠狠砸在另一個鬼子的腦袋上，只見那個鬼子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開門！”李秀蓮低喝一聲，瘦猴立刻掏出撬棍，幾下就撬開了糧倉的木門。
門一開，一股濃郁的麥香味撲面而來，李秀蓮瞬間瞪大了眼睛，心臟砰砰直跳。
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食袋，一袋袋貼著“大日本帝國軍用物資”的標籤，從門口一直堆到屋頂。
倉庫的旁邊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彈藥箱，開啟的箱子裡，步槍子彈閃著黃銅的光澤，手榴彈、迫擊炮炮彈應有盡有。
“發了！發了！”瘦猴激動得語無倫次，抓起一把子彈，笑得合不攏嘴，“這下弟兄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不用愁沒子彈了！”
李秀蓮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眼睛裡閃著淚光。
她又想起在石井實驗室的日子，每天餓著肚子被做實驗，想起那些被鬼子害死的同胞，想起戰鬥過在一起的弟兄們，餓著肚子的卻強行忍著模樣，心裡的喜悅像是要溢位來一樣。
她伸手摸了摸沉甸甸的糧食袋，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這是希望啊！
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倉庫的另一側傳來，伴隨著嘰裡呱啦的東洋語。
李秀蓮臉色一變，瞬間警惕起來，她對石頭和瘦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立刻躲到糧食袋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黃軍裝的鬼子機槍手，扛著一挺歪把子機槍，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
他是被鎮口的槍聲驚動的，本來想過來看看糧倉有沒有異常，沒想到剛進來，就看到了被撬開的大門，還有散落一地的鬼子守衛屍體。
“八嘎！有敵人！”鬼子機槍手反應過來，立刻端起歪把子機槍，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倉庫。
李秀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攥著拳頭，骨刺在指尖蠢蠢欲動。
突然，鬼子機槍手的目光落在了糧食袋後面露出的半截衣角上，那是瘦猴的衣角！
“在那裡！”鬼子機槍手大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子彈像雨點一樣掃了過來，打在糧食袋上，麵粉和麥麩瞬間飛揚起來，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李秀蓮大喊一聲“小心”，猛地推開身邊的瘦猴，自己卻因為躲閃不及，胳膊被一顆子彈擦過，火辣辣的疼，鮮血瞬間浸透了粗布衣服。
“蓮姐！”瘦猴和石頭急得大喊。
李秀蓮咬著牙，疼得額頭冒汗，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狠厲。
她看著那個鬼子機槍手，視野中全是他猙獰著面孔，努力掃射的樣子。
“狗孃養的小鬼子！”李秀蓮怒罵一聲，顧不上胳膊的疼痛，身體猛地竄了出去。
鬼子機槍手看到李秀蓮衝過來，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調轉槍口，繼續掃射。
可李秀蓮的速度太快了，她像是一隻靈活的貓咪，在糧食袋之間穿梭，子彈擦著她的衣角飛過，卻始終打不到她。
距離越來越近，只有十米，五米，三米！
鬼子機槍手慌了，他想換彈匣，可已經來不及了。
李秀蓮猛地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她的右手骨刺暴漲到一尺長，寒光凜冽。
鬼子機槍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恐，他想舉起機槍格擋，可李秀蓮的骨刺已經帶著風聲，狠狠刺進了他的喉嚨。
“噗嗤！”
骨刺穿透喉嚨的聲音清晰刺耳，鮮血噴濺在李秀蓮的臉上，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鬼子機槍手的身體一下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手裡的機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李秀蓮輕鬆的拔出帶血骨刺，鬼子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幾下，就沒了動靜。
她喘著粗氣，胳膊上的傷口疼得鑽心，可她顧不上這些，轉身對石頭和瘦猴大喊：“快！搬糧食！搬彈藥！越多越好！”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沈佑銘和趙剛也帶著弟兄們衝了進來，蘇媚跟在後面，她手裡的手槍還冒著硝煙。
“都搞定了？”沈佑銘看著地上的鬼子屍體，笑著問道。
李秀蓮點點頭，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咧嘴一笑：“搞定！你看，這些糧食，這些彈藥，夠咱們吃一陣子了！”
沈佑銘的目光掃過倉庫裡的物資，獬豸系統的積分瘋狂跳動，殺了這麼多惡值高的鬼子，積分直接漲了兩千多，他的隨身空間也差不多可以升級一次了。
他心裡一陣暢快，轉頭對趙剛說：“老趙，讓弟兄們放開了搬！能扛多少先扛多少！我去外面轉轉，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好嘞！”趙剛大喊一聲，“弟兄們，動手！白麵饅頭、豬肉燉粉條，全靠這些了！”
弟兄們歡呼起來，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扛著糧食袋，搬著彈藥箱，勁頭十足。
石頭和瘦猴更是誇張，一人扛著兩袋糧食，健步如飛；二柱子和阿雲抬著一個彈藥箱，嘴裡還哼著抗日小調！
老鬼則在倉庫裡四處轉悠，把鬼子的通訊裝置全給砸了，還不忘往鬼子的指揮部扔了兩個雷火彈，炸得火光沖天。
蘇媚走到李秀蓮身邊，掏出隨身攜帶的急救包，幫她處理傷口。酒精擦在傷口上，疼得李秀蓮齜牙咧嘴，蘇媚卻面無表情：“忍著點，別感染了。小安娜還在營地等你安全的回去呢。”
李秀蓮點點頭，看著外面忙碌的弟兄，心裡暖暖的。
她永遠都不想再有待在實驗室被人研究，做實驗的日子，那裡的每天都活在恐懼和絕望裡！
是沈佑銘救了她，是公道會的弟兄們接納了她，她終於再次有了家的感覺，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
沈佑銘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弟兄們忙碌的身影，看著堆積如山的物資，心裡一陣欣慰。
他的獬豸系統顯示，弟兄們的善值都漲了不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這是久違的笑容。
可他的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寧。
李家鎮的鬼子被端了，縣城裡的鬼子肯定會報復，用不了多久，鬼子的大部隊就會追過來。
他們沒有根據地，只能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抗日的路，還很長很長。
就在這時，一個弟兄匆匆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地圖，氣喘吁吁地說：“沈大哥，趙營長，在鬼子的指揮部裡找到一張地圖，上面標註著鬼子的兵力部署，還有……還有一個秘密據點，好像是甚麼實驗室的分據點，就在三十里外的黑風口！”
沈佑銘和趙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寒光。
人體實驗室，那是他們的心頭大恨。
李秀蓮聽到“末知實驗室”四個字，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的骨刺瞬間伸了出來，眼神裡充滿了殺意。
沈佑銘接過地圖，仔細看了看，地圖上的紅色標記格外刺眼。他握緊了手裡的龍影槍，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積分夠了，隨身倉庫馬上夠升級了，弟兄們的糧食和彈藥也夠了。
那就再幹一票大的！
弟兄們還在歡呼著搬運物資，篝火的光芒映紅了半邊天，遠處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沈佑銘看著東方的曙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黑風口，未知的實驗室。
小鬼子，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