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的風颳了整整一夜，嗚嗚咽咽的跟哭喪似的，攪得人心裡發毛。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篝火已經燒成了一堆暗紅的炭火，偶爾爆出幾點火星，濺在地上瞬間就滅了。
那個昏迷的軍統特工還躺在草堆上，小安娜給他換了最後一次藥，小傢伙熬了半宿，眼皮子耷拉著，靠在李秀蓮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李秀蓮的氣色好了不少，臉上有了點血色，她垂著眼簾，看著懷裡的小丫頭，手指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頭髮，眼底的戾氣淡了不少。
沈佑銘一宿沒睡，他靠在斷牆上，手裡不斷把玩著那把從東洋鬼子手裡繳獲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槍口對著外面的黑暗。
手腕上的獬豸善惡系統時不時亮一下，螢幕上滾動著一行行小字，大多是關於那個軍統特工的資訊，可每次看到關鍵的地方，字跡就跟被水泡了似的，模糊不清。
“媽的，這破系統關鍵時刻掉鏈子。”沈佑銘低聲罵了一句，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裡。
“咋了？愁眉苦臉的跟誰欠你二百塊大洋似的。”
趙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裡攥著兩個烤得焦黃的土豆，遞了一個過來，“剛從火堆裡扒出來的，填填肚子。”
沈佑銘接過土豆，掰了一半塞進嘴裡，滾燙的土豆瓤燙得他舌頭直打轉，他嘶嘶哈哈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說：“沒甚麼，就是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
那個軍統的，平白無故咋就跑到這荒郊野外來了？還正好揣著實驗基地的情報。”
“管他呢！”趙剛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大口土豆，土豆皮硌得他牙花子生疼，他也不在意，“咱現在的首要目標是端了東洋鬼子的老窩，管他甚麼中統軍統的，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咱的戰友！”
他抹了把嘴，把剩下的土豆三口兩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湊到沈佑銘跟前，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我說沈兄弟，有個事我琢磨了一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說。”沈佑銘抬了抬眼皮。
“咱兩隊人，你這兒有蘇媚姑娘這樣的特工，有老鬼這樣的炸彈專家，還有秀蓮姑娘這樣的……高手，我那兒有十幾號兄弟，個個都是不怕死的硬茬。”
趙剛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點期待，“咱要是合併成一隊，那戰鬥力不得翻倍？到時候別說一個西郊廢棄工廠，就是端了東洋鬼子的滬上司令部，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佑銘愣了一下，他還真沒琢磨過這事兒。
公道會的人雖然個個精幹，但人數太少，趙剛的隊伍人多勢眾，要是真能合併，確實是如虎添翼。
“這事兒……”沈佑銘剛想開口，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咳。
蘇媚不知甚麼時候醒了，她靠在另一堵斷牆上，手裡拿著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趙隊長這話倒是說得好聽，可你想過沒有，隊伍合併了，聽誰的？是聽你的，還是聽我們沈會長的？”
趙剛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那還用說？當然是聽沈兄弟的！他比我有腦子，比我會打仗，我趙剛服他！”
“哦？”蘇媚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點審視，“趙隊長倒是挺爽快。”
“那是自然！”趙剛拍著胸脯保證，“我趙剛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沈兄弟就是那種有大本事的人！我手下的兄弟，我也能做主，保證個個都聽指揮！”
沈佑銘看著趙剛一臉真誠的樣子，心裡有點動容。
他知道趙剛是個粗人，說話直來直去，沒甚麼心眼。
可就在他準備點頭答應的時候，蘇媚卻朝他使了個眼色。
沈佑銘心裡一動，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事兒不急，容我再想想。畢竟是兩隊人合併，不是小事，得跟兄弟們商量商量。”
“行！”趙剛也不勉強，他拍了拍沈佑銘的肩膀，“我等你好訊息！”
說完，趙剛就轉身走了，他招呼著自己的手下，去土寨大門外撿柴火，準備做早飯。
沈佑銘看著趙剛的背影，轉頭看向蘇媚：“怎麼了？你是不是發現甚麼了？”
蘇媚站起身，走到沈佑銘身邊，壓低了聲音：“你沒注意到趙剛手下的那個王二嗎？就是那個瘦得跟麻桿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傢伙。”
“王二？”沈佑銘皺了皺眉，他對這個人有點印象，昨天晚上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老是躲在角落裡，眼神閃爍，不敢跟人對視。
“對，就是他。”蘇媚的聲音更低了，“剛才趙剛跟你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他躲在柱子後面，偷偷摸摸地寫甚麼東西。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慌慌張張地把紙條塞進了褲兜裡，眼神還特別心虛。”
沈佑銘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腦海中的系統突然亮了，視眼膜上閃過一行字：檢測到目標人物王二，善惡值-75，極度危險，疑似奸細。
“-75？”沈佑銘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善惡值已經低得離譜了，比他之前遇到的某些東洋人還要低。
“我懷疑他有問題。”蘇媚的眼神裡充滿了警惕，“我以前在中統的時候，見過不少這樣的奸細，表面上看起來老實巴交，背地裡淨幹些吃裡扒外的勾當。”
“知道了。”沈佑銘點了點頭，他拍了拍蘇媚的肩膀，“這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別聲張，免得打草驚蛇。”
蘇媚點了點頭，轉身去照顧小安娜和李秀蓮了。
沈佑銘坐在斷牆上，假裝在沉思，眼角的餘光落在那個叫王二的男人身上。
王二雖然說正在幫著撿柴火，可他的心思明顯不在這上面，時不時地瞟一眼廟裡面，眼神鬼鬼祟祟的。
沈佑銘的心裡冷笑一聲，好傢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有的奸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耐心地等著。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晚上，等所有人都睡著了，這個王二肯定會偷偷溜出去報信。
一整天的時間，過得風平浪靜。
趙剛的隊伍和公道會的人混在一起，生火做飯，修補武器，偶爾還聊幾句天，氣氛看起來很融洽。
只有沈佑銘和蘇媚兩個人，心裡揣著事，時不時地留意著王二的動靜。
王二表現得很安分，幫著挑水，幫著劈柴，甚至還主動給那個昏迷的軍統特工喂水，看起來就像個熱心腸的好人。
可沈佑銘知道，這都是他裝出來的，他的善惡值騙不了人。
傍晚的時候，那個軍統特工醒了過來。他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實驗基地……東洋鬼子……還有……還有內奸……”
說完，他又昏了過去。
沈佑銘的心裡更加確定了，這個王二，絕對有問題。
夜幕再次降臨，破敗土寨裡的篝火重新燃起。
眾人忙活了一天，都累得夠嗆，吃過晚飯，就各自找地方休息了。
趙剛的手下大多靠在牆邊，呼呼大睡，公道會的人也都閉上了眼睛，只有沈佑銘和老鬼，還醒著。
沈佑銘給了老鬼一個眼神，老鬼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悄悄摸出了幾個煙霧彈，藏在了袖子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破敗土寨裡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眾人均勻的呼吸聲。
約莫到了後半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這道黑影正是王二。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見所有人都睡著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躡手躡腳地朝著土寨門口走去，腳步輕得跟貓似的。
沈佑銘的眼睛猛地睜開，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地盯著王二的背影。
王二走到廟門口，剛想跨出去，沈佑銘突然從斷牆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
“這麼晚了，去哪兒啊？”
冰冷的聲音在王二的身後響起，嚇得王二渾身一哆嗦，差點癱在地上。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強裝鎮定：“沈……沈會長，我……我尿急，出去方便一下。”
“方便？”沈佑銘冷笑一聲，一步步朝著王二逼近，“方便需要揣著紙條嗎？”
王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褲兜，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知道？”沈佑銘的聲音更冷了，他手腕一翻，龍影槍鬥術瞬間發動， 腰胯一動，上前一步，腰間的手槍已經握在了手裡，槍口已經死死地頂住了王二的額頭，“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王二嚇得腿都軟了，他想反抗，可沈佑銘的槍口頂得太緊，他一動都不敢動。
“沈會長，饒命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王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
他的動靜太大，把土寨裡的人都吵醒了。
趙剛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頓時懵了：“咋回事啊？沈兄弟，你這是幹啥呢？”
蘇媚也走了過來，她冷冷地看著王二：“趙隊長，你問問你的好手下，他大半夜的，揣著寫滿字小紙條想幹啥去，總不可能是去拉屎吧。”
趙剛的目光落在王二身上，眼神裡充滿了疑惑：“王二，你說！咋回事！”
王二哭喪著臉，連一句“想去拉屎！”這種騙人的鬼話都說不出口來。
沈佑銘一腳踹在王二的胸口，把他踹翻在地，然後彎腰從他的褲兜裡搜出了那張紙條。
他開啟紙條，藉著篝火的光芒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紙條上用東洋文字寫著：公道會成員，共計十人，現藏身於滬郊破廟，首領沈佑銘，懷疑身懷異能，速派部隊圍剿。
沈佑銘把紙條扔給趙剛：“你自己看！”
趙剛撿起紙條，他雖然不認識東洋文字，但蘇媚認識。
蘇媚在旁邊一字一句地翻譯了出來。
趙剛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揪住王二的衣領，揚起拳頭就砸了下去。
“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老子瞎了眼，居然收留了你這麼個漢奸！”
一拳接著一拳，趙剛打得又狠又準，王二被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
“隊長，我錯了！我是被逼的！東洋鬼子抓了我的老孃，我要是不幫他們做事，他們就殺了我老孃啊！”王二哭著喊道。
“被逼的？”趙剛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失望，“被逼的就能當漢奸？
就能出賣兄弟？老子的隊伍裡，容不下你這樣的軟骨頭！”
他猛地拔出手槍，槍口對準了王二的腦袋，眼神裡充滿了殺意。
“趙隊長，等等！”沈佑銘攔住了他。
“沈兄弟，你別攔我！這種漢奸，留著也是禍害！”趙剛紅著眼睛喊道。
“殺了他容易，可我們想知道的，還沒問出來呢。”沈佑銘看著王二，眼神銳利如刀，“說，東洋鬼子還在我們隊伍裡安插了多少奸細？那個實驗基地的具體佈防是甚麼樣的？”
王二嚇得渾身發抖，他看著沈佑銘手裡的槍，又看著趙剛憤怒的眼神，哆哆嗦嗦地說：“就……就我一個……佈防……佈防我只知道門口有兩個明面崗哨，暗哨肯定有，但我不清楚在哪裡，實驗室裡面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
“真的？”沈佑銘眯起了眼睛，腦海中的系統震動了一下，自己視網膜上的螢幕亮了起來，顯示王二的善惡值變成了-80，“你是在撒謊！”
他一腳踩在王二的手腕上，王二疼得慘叫一聲。
“我說！我說！”王二疼得眼淚直流，“還有一個……是……是那個軍統的特工！他也是東洋鬼子的人！他身上的傷是裝的，就是為了混進我們隊伍裡，打探情報！”
眾人的目光瞬間落在了那個躺在草堆上的軍統特工身上。
沈佑銘的心裡咯噔一下，難怪系統查不到他的完整資訊，原來他也是個奸細！
“還有呢？”沈佑銘繼續逼問。
“沒了！真的沒了！”王二哭著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你饒了我吧！”
沈佑銘看著王二，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他腦海中的系統螢幕上閃過一行字：擊殺漢奸王二，善惡值+50，積分+1000。
他剛想扣動扳機，趙剛卻一把搶過了他的槍。
“這個漢奸，是在我隊伍裡面出現的，讓我來殺！”趙剛的聲音沙啞，他看著王二，眼神裡充滿了恨意。
王二嚇得面無人色，他想爬起來跑，可被趙剛一腳踩住了後背，動彈不得。
“砰！”
一聲槍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王二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趙剛扔掉槍，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
他紅著眼睛，看向沈佑銘，聲音哽咽：“兄弟，對不住，是我沒管好手下，差點害了大家。”
沈佑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怪你，奸細無處不在，防不勝防。”
“是啊，趙隊長，你也別太自責了。”瘦猴走過來，拍了拍趙剛的後背，“要不是蘇姐心細，咱還發現不了這個漢奸呢。”
“就是！”二柱子也跟著說，“以後咱多留個心眼，就不怕漢奸了！”
趙剛抬起頭，看著眾人真誠的眼神，心裡一陣暖流湧過。他站起身，朝著沈佑銘鞠了一躬：“沈兄弟，我趙剛服你！從今天起，我趙剛的隊伍，正式加入公道會！聽你調遣！”
“好，合則兩利，人多力量大！”沈佑銘握住了趙剛的手，“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一起打鬼子！一起報仇！”
眾人齊聲歡呼，破廟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只有蘇媚，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躺在草堆上的軍統特工。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就在這時，那個軍統特工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而在破廟外面的黑暗裡，那雙陰鷙的眼睛，再次出現了。
他看著破土寨裡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悄然展開。
沈佑銘似乎感覺到了甚麼，他猛地轉頭看向土寨門口陰影處，可外面只有呼嘯的風聲，甚麼東西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