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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157章 碼頭黃金作局

2025-12-03 作者:挙頭男爵

阿九把頭上的破氈帽往下壓了壓,袖口蹭了蹭茶館櫃檯的油汙,裝作收拾碗筷的夥計,耳朵卻死死盯著角落那桌兩個穿著短打的力工。

現在的滬上,東洋人的封鎖線還沒撤,租界外的小茶館裡滿是愁雲,唯獨這倆力工的對話像顆炸雷,讓阿九的手都頓了頓。

“你說老王……真就沒了?”穿藍布衫的力工聲音發顫,手裡的粗瓷碗碰得桌子叮噹響,“昨天早上還跟俺說,等發了工錢就給娃買塊麥芽糖。”

另一個臉膛黝黑的力工灌了口涼茶,喉結滾了滾,壓低聲音:“咋沒了?俺親眼看見的!昨天在東洋碼頭扛箱子,老王腳滑摔了一跤,那樟木箱子裂了道縫——你猜他瞅見啥了?黃澄澄的,亮得晃眼!不是黃金是啥?”

阿九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地上。

他趕緊蹲下來撿,耳朵貼得更近。

“黃金?”藍布衫力工眼睛瞪圓,“東洋鬼子咋運這麼多黃金?就用那種裝貨的破箱子?”

“誰知道!”黑臉力工往地上啐了口,“可沒等老王多看,那幾個東洋監工跟瘋狗似的衝過來,拳頭巴掌往死裡揍!

老王慘叫得跟殺豬似的,俺想上去拉,被一個東洋兵用槍托砸了胸口,差點沒喘過氣!”

“那老王現在咋樣了?”

“咋樣?”黑臉力工聲音低了下去,“俺下午偷偷去窩棚看了,人已經快不行了,胸口青一塊紫一塊,骨頭斷了好幾根,醫生簡單看了一下,斷骨戳到肺裡面去了,嘴裡不斷的冒出一些血泡泡,就反覆唸叨‘貨船……好多箱子……黃金……金子’,俺瞅著他那眼神,實在是嚇人得很,都快要死了都還惦記著那金子。”

阿九抓緊了抹布,指節泛白。

他指尖發緊,聽到了力工的描述, 腦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三個月前那股混雜著消毒水與血腥的味道,不是記憶裡的模糊氣味,是連喉嚨都發緊的真實感。

那天沈佑銘推開實驗室中牢門時,他第一眼看見的,是監牢裡擠著的人,沒一個像活人該有的樣子。

鐵欄鏽得發黑,欄內潮得能聞見黴味,地上鋪著破布,有人縮在上面,手腕上的針孔疊著針孔,淤青紫得發黑,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有個小姑娘才十來歲,靠在女人懷裡,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睛半睜著,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身子會下意識地抖一下,不是怕疼,是怕那腳步聲停在自己的欄外,怕戴口罩的人再舉著針管過來。

她記得有次路過一間欄,看見裡面的人被架走時,手死死摳著欄杆,指甲蓋都掀了,卻連一聲喊都發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向那間亮著白燈的屋子,之後就是走廊裡傳過來的、壓不住的慘叫。

那聲音像釘子,釘在每個人心裡,沒人敢提,也沒人忘,只是夜裡會有人在破布上翻來覆去,偷偷摸自己的胳膊,怕下一個被拖走的是自己。

而當鐵欄“哐當”開啟時,欄裡的人全僵住了。

最靠近欄的老頭,手抓得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卻往後縮了縮——之前也有過“開門”,要麼是拉人去做實驗,要麼是拖走沒氣的,誰知道這次是好是壞?

所以沈佑銘說“東洋鬼子都死了”時,拫本沒人信。

有人先側耳聽,確認沒聽見往常的呵斥聲,才慢慢挪了半步,眼睛還盯著沈佑銘的手,怕那手裡突然拿出手銬或針管。

直到有人看見不遠處倒在地上的東洋守衛,胸口的血浸黑了軍裝,那根繃了不知多久的弦才突然斷了。

有人腿一軟坐在地上,眼淚沒預兆地掉下來,不是號啕,是氣都喘不勻,胸口悶得發疼,手捂著臉,指縫裡漏出“終於……終於…活下來了!”的碎話。

有個穿破布衫的青年突然撲到牆邊,手摳著牆皮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吳大哥!昨天你把我往身後擋,他們拽你走的時候,你還回頭喊‘要撐住’啊!”

他肩膀抖得厲害,眼淚砸在地上的黴斑上,“我聽見你叫了……我不敢出聲,我怕他們再過來……可就差一天!今天我們就能活著走出來了啊!”

他捶了下牆,手背上沾了灰,卻像感覺不到疼,“你還說等出去,分我藏的那半塊幹餅……你怎麼沒等到啊!”

欄裡的人沒一個勸,有人別過臉,眼淚也跟著掉,有人盯著青年的後背,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誰心裡沒個想等的人?

誰沒在夜裡盼著“明天能活下來”?

只是有的人,沒等到今天。

阿九站在牢房門口旁邊時,看著那些瘦得脫形、滿是傷痕的人,突然覺得眼眶發澀,原來“活著”這兩個字,在那間實驗室裡,竟重得讓人扛不住。

現在東洋鬼子又在搞鬼,這黃金背後肯定沒好事。

“俺跟你說,”黑臉力工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更低,“這事兒可別往外說,東洋鬼子看得緊,昨天下午還在碼頭加了崗,誰多問一句就揍誰!”

阿九沒再聽下去,假裝擦完桌子,拎著空茶壺往後門走。

剛出茶館,他就撒開腿往公道社的據點跑,破鞋踩在泥路上濺起水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告訴沈老大!

公道社的其中一個據點藏在弄堂深處的一箇舊倉庫裡,門口掛著“修鞋鋪”的幌子。

阿九推開門,一股機油味混著硝煙味撲面而來,賀猛正光著膀子練拳,拳頭砸在沙袋上砰砰響,震得屋頂的灰都往下掉。

“沈大哥!出事了!”阿九喘著粗氣衝進去,沈佑銘正坐在桌前看一張地圖,手裡捏著支鉛筆,聽到聲音抬頭,眼神沉穩:“別急,先喘口氣,喝口水再說。”

老周從一堆零件裡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小阿九,是不是碼頭那邊有動靜?”

阿九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抹了把嘴:“是黃金!東洋人的碼頭停了艘貨船,叫‘櫻花號’,停了三天了,天天請力工搬大箱子。

昨天有個力工摔了箱子,看見裡面是黃金,結果被東洋鬼子活活打死了!那貨船上堆了幾十箱,估摸著全是黃金!”

“黃金?”賀猛停下拳頭,大步走過來,兩米二的個子往屋裡一站,幾乎擋住了半個窗戶,“他孃的東洋鬼子!敢在咱地盤上運黃金?俺這就去把船砸了,把黃金搶回來!”說著就要往外衝。

“站住!”沈佑銘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賀猛乖乖停住腳。

沈佑銘站起身,走到阿九面前:“你再仔細說說,那貨船的情況,還有那看見黃金的力工現在怎麼樣了,他有沒有看到別的異常?”

阿九想了想:“那貨船挺大,船身上刷著東洋國旗,白天搬箱子的力工都是臨時找的,給的工錢比平時多兩倍。

俺去那力工的窩棚看了,人已經沒了,他工友說,老王臨死前還說‘好多金子’,不像裝樣子。

對了,碼頭昨天下午加了崗,東洋兵比平時多了一倍,還有幾個穿黑衣服的,看著像特高科的人。”

老周皺著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對勁。東洋鬼子現在在租界封鎖,正在找突襲他們實驗室的人員,順帶搜刮財物是有的,但這麼明目張膽運黃金,還請臨時工搬,太反常了。

松本一郎那個人,咱們跟他打過那麼多次交道,心思比狐狸還細,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沈佑銘點頭,手指在桌沿摩挲:“老周說得對。松本一郎是特高科長,做事從來滴水不漏,這麼多黃金,他要是真要運走,肯定會秘密安排,不會讓力工看到。這裡面,八成是個圈套。”

“圈套?”阿彪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沒組裝好的煙霧彈,“難道那些箱子是假的?故意讓咱們以為有黃金,然後設埋伏?”

“有可能。”沈佑銘走到地圖前,指著碼頭的位置,“阿九,你今晚再去一趟碼頭,查清楚那艘‘櫻花號’的底細,還有最近有沒有其他商船靠岸,特別是外國商船。

阿武,你跟阿九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注意安全,別暴露身份。”

阿武從角落裡站起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短打,眼神銳利,點頭道:“放心,老大,俺會看好阿九。”

賀猛急了:“那俺呢?俺也想去!俺能打!”

沈佑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下,跟老週一起準備傢伙。

萬一真有埋伏,咱們得有應對的東西。阿彪,你多準備點雷火彈和閃光彈,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好嘞!”阿彪眼睛一亮,“俺再加點料,讓東洋鬼子嚐嚐‘開花彈’的厲害!”

這時,李秀蓮端著一碗湯藥從裡屋出來,小安娜跟在她身後,手裡抓著個布娃娃。

李秀蓮把湯藥遞給沈佑銘,輕聲說:“佑銘,你最近總熬夜,喝點藥補補。還有……要是真要動手,我會不會拖後腿?要是我基因衝突發作……”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胳膊,上次基因衝突發作時,她身上長出的骨刺差點誤傷了阿武,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沈佑銘接過湯藥,溫了溫手,看著她說:“別擔心,有小安娜的血清,而且我會在你身邊。你和安娜留在據點,這裡需要有人守著。”

小安娜拉了拉李秀蓮的衣角,仰著小臉說:“蓮姐姐,我不怕抽血,你別擔心,沈叔叔他們會沒事的。”

李秀蓮摸了摸小安娜的頭,眼眶有點紅:“好,姐姐不擔心。安娜真乖。”

沈佑銘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心裡一陣暖。這就是他的公道社,沒有血緣,卻比家人還親。

他喝了口湯藥,放下碗:“好了,大家分頭行動,今晚十二點前回來集合。記住,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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