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海風突然停了，甲板上的血腥味凝在半空，像塊沉甸甸的鐵。
與李秀蓮分開行動以後，沈佑銘帶著賀猛與阿武慢慢的往救生船的方向移動，想帶著他們先離開這艘試驗船再說。
在過去的路上，碰見從艙門裡又鑽出來幾個，初級改造過的浪人武士。
沈佑銘在龍影槍鬥術的加持下，行動乾淨利落的收拾了這幾個浪人武士。
這時沈佑銘握著短刀的手沁出冷汗，只見這三個剛從艙門陰影裡走出來的身影，雖然比剛才解決的浪人矮了一個些，卻敦實得像三塊嵌在甲板上的礁石。
他們的肩背繃得死緊，黑色風衣下的肌肉輪廓硬邦邦的，每走一步，甲板都要輕輕顫一下。
月光掃過他們後頸，金色刺青突然顯形，不是扭曲的蛇，是層層疊疊的櫻花，花瓣邊緣泛著金屬冷光，像用淬了毒的金片硬生生烙進面板裡。
沈佑銘的系統在腦海裡瘋狂跳動：【目標三人，善惡值-94、-96、-98。弱點：未知。危險等級：極高。】
“未知”兩個字讓他後脊發麻。
這是系統第一次沒有標出弱點，就像面對三堵沒有縫隙的牆。
左邊的人突然往前挪了半步，海風掀起他的風衣領口，露出喉結上塊巴掌大的銀章，狼頭的獠牙齜著，在月光下閃得刺眼。
他的眼神冰冷，直勾勾釘在沈佑銘身後的賀猛。
“銀狼。”他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個字都帶著稜角，“賀猛，交出來。”
沈佑銘沒動，短刀的刀刃轉了個方向，對準銀狼的肋下：“你們是誰？”
中間的人始終沒抬眼，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厚實的下巴。
他比銀狼更矮些，脖頸粗得像磨盤，喉結動了動，吐出兩個字：“黑豚。”
聲音悶得像從地窖裡傳出來，帶著股蠻力的沉勁。
右邊的人忽然笑了，笑聲又尖又細，像蛇信子掃過面板。
他抬手晃了晃，手指在指尖靈活地打了個旋，再張開時，指縫裡多了三根鋼針，細得幾乎看不見，只有針尖泛著青黑的光。
“青蛇。”他歪著頭，舌尖舔了舔嘴角，鋼針在指縫裡轉得更快，“銀狼不愛廢話，黑豚只會打，那就我來說——”
他的目光滑過賀猛胳膊上剛癒合的傷口，笑得更陰了，“這小子身上的異變，是與我們有關的，石井博士想再認真的幫他檢查一下。”
沈佑銘的心猛地一沉。賀猛的異變果然和他們有關。
他瞥了眼賀猛，昏迷中，賀猛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後頸的面板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像有團火在底下燒。
“甚麼意思？”沈佑銘的聲音壓得很低，龍影槍鬥術的氣勁開始在四肢流轉，肌肉繃緊，隨時能爆發出最快的速度。
銀狼突然動了。不是衝沈佑銘，是抬腳踹向旁邊的鐵桶。
空桶“哐當”一聲飛起來，直砸賀猛所在的救生艇。
沈佑銘早有防備，側身撞開鐵桶，短刀藉著轉身的力道劈向銀狼面門。
銀狼不躲，左臂橫擋。
“鐺”的一聲，刀刃劈在他胳膊上的護板上，火星濺起來，沈佑銘的虎口震得發麻。
就在這瞬間，銀狼的右拳已經到了眼前，拳風帶著腥鹹的硬勁，沈佑銘後仰避開，拳鋒擦著鼻尖飛過，砸在身後的艙門上，鐵皮被砸出個淺坑。
“沈哥！”阿武在另一艘艇上喊，消防斧劈向青蛇，想幫沈佑銘解圍。
青蛇的身影突然變得飄忽，像陣風似的滑到阿武身後，三根鋼針同時射出，精準地紮在阿武握斧的手腕上。
“嗤嗤嗤”三聲輕響，鋼針沒入半寸。阿武痛呼一聲，消防斧脫手，手腕迅速腫起，泛出青黑色。“這針……有毒！”
青蛇笑得更得意了：“一點點麻筋藥，讓你老實點。”
沈佑銘分心的剎那，黑豚動了。
他沒拔刀，就憑著一身蠻力撞過來，沈佑銘被撞得後退三步，後腰撞在救生艇的欄杆上，疼得悶哼一聲。
黑豚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夯土，帶著讓人避不開的壓迫感，拳頭掄起來，風聲能掀動沈佑銘的衣領。
沈佑銘踩著槍鬥術的步法遊走，短刀專找黑豚的關節處招呼。
可這傢伙像塊實心鐵，刀刃砍在胳膊上，只留下道白痕。
系統提示瘋狂閃爍：【目標黑豚，體表覆蓋未知材質護具，防禦等級極高。】
“別白費力氣了。”銀狼從後腰摸出短銃，槍口對準沈佑銘，“我們只要賀猛，交人，放你們走。”
沈佑銘沒應聲，眼角的餘光瞥見賀猛的手指在抽搐，眼白上的紅血絲正慢慢爬出來。
他突然想起剛才青蛇的話——“與他們有關？因為他被咬了，就發生了變異！”。
賀猛身上到底有甚麼？是那些浪人也有的自愈能力？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黑豚的拳頭再次砸來，沈佑銘這次沒躲，反而迎著拳頭上前，短刀反握，刺向黑豚的小腹。
這裡是護具沒覆蓋的地方，也是剛才觀察到的發力死角。
刀刃沒入半寸，黑豚悶哼一聲，拳頭的力道鬆了半分。
沈佑銘趁機矮身，掃堂腿踢向他的膝蓋。
黑豚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沈佑銘剛想追擊，銀狼的短銃響了。
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打在救生艇的座椅上，木屑濺起來。
就在這瞬間，沈佑銘看到銀狼開槍時，右手手腕會下意識地往回收，那是舊傷的痕跡。
【檢測到銀狼右腕舊傷，發力時存在0.3秒延遲。】系統的提示來得及時。
沈佑銘突然衝向銀狼，短刀虛晃，假裝攻擊面門，等銀狼抬臂格擋的剎那，手腕急轉，刀刃直刺他的右腕。銀狼果然慢了半拍，手腕被劃開道血口，短銃脫手。
“找死！”銀狼怒吼，左手成爪抓向沈佑銘咽喉。沈佑銘側身避開，卻沒注意青蛇已經繞到賀猛身邊，手裡的鋼針正對著賀猛的後頸。
“別動！”青蛇的聲音發尖，“再動，我就讓他徹底變成瘋子！”
沈佑銘的動作僵住了。賀猛的眼睛已經睜開條縫，眼白佔了大半，正死死盯著青蛇，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像被惹急的野獸。
他胳膊上的結痂突然裂開，新肉翻出來，紅得嚇人，卻在幾息間又開始凝皮，比之前快了一倍。
“看到了嗎？”青蛇笑得病態，“這就是‘櫻花劑’的效果，受傷越重，異變越快。等他徹底失控，就只會認我們這些‘施藥人’當主子。”
銀狼捂著流血的手腕走過來，眼神陰鷙：“沈佑銘，你鬥不過我們。這艘船是石井博士的實驗場，賀猛被咬傷後，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石井博士？實驗體？沈佑銘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想起艙房裡那些裝著綠色液體的玻璃罐，想起牆上貼著的解剖圖，胃裡一陣翻湧。
賀猛是被病毒感染了嗎？
“他是我兄弟。”沈佑銘的聲音發啞，短刀握得更緊了，“誰動他，我殺誰。”
“口氣不小。”黑豚恢復過來，再次撲上來，拳頭帶著破風的力道。
沈佑銘這次沒躲，硬生生接了這拳，肋骨傳來劇痛，卻藉著這股力道撲向青蛇，短刀直指他拿針的手腕。
青蛇沒想到他會硬接黑豚的拳頭，慌忙後退，鋼針脫手掉進海里。
沈佑銘沒追，轉身抱住賀猛，想把他轉移到另一艘艇上。
就在這時，賀猛突然爆發，綁著他的麻繩“咔嚓”一聲被掙斷，他像頭脫困的野獸，撲向離得最近的黑豚，張嘴就咬向他的肩膀。
“嗷——！”黑豚痛吼一聲，粗壯的胳膊像鞭子似的抽向賀猛的臉。
賀猛被抽得頭歪向一邊，嘴角淌著血，卻咬得更緊，牙齒嵌進黑豚的皮肉裡，硬生生撕下塊肉來。
“瘋子！”銀狼罵了一聲，撿起地上的短銃，對準賀猛的腦袋。
沈佑銘飛撲過去，用身體擋住槍口，短刀同時刺向銀狼的右肋，那裡是護具的縫隙，剛才打鬥時被他看清了位置。
“噗嗤”一聲，短刀沒入三寸。銀狼慘叫著後退，短銃掉在甲板上。
黑豚還在和賀猛纏鬥，他的肩膀血流不止，卻沒辦法甩開像牛皮糖似的賀猛，只能用拳頭一下下砸他的背。
賀猛的後背很快青腫起來，但轉眼又開始癒合，眼睛裡的紅血絲越來越密。
青蛇趁機撿起地上的鋼針，想偷襲沈佑銘。
沈佑銘餘光瞥見，反手將短刀扔過去。短刀沒中要害，卻扎進了青蛇的大腿，他慘叫著倒地。
“走！”銀狼捂著流血的肋下，眼神兇狠地看了眼還在撕咬黑豚的賀猛，“撤！”
黑豚聽到命令，忍著痛，用盡全力將賀猛推開，轉身跟著銀狼往艙門跑。青蛇也瘸著腿跟上去，三人很快消失在陰影裡。
甲板上只剩下沈佑銘他們，還有喘著粗氣的賀猛。
賀猛的眼睛慢慢恢復了些神采，黑瞳重新露出來，他看著自己滿是血的嘴，又看了看沈佑銘，突然抱住腦袋蹲下去，聲音帶著哭腔：“沈哥……我剛才……我好像變成了怪物……”
沈佑銘按住他的肩膀，才發現他的面板燙得嚇人。系統提示：【賀猛體內異常能量波動劇烈，理智值40%，建議立即降溫處理。】
“你不是怪物。”沈佑銘的聲音很穩，“你是賀猛，是我兄弟。”
他看向阿武，“能撐住嗎？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艘船，找地方給賀猛處理一下。”
阿武點點頭，忍著手腕的麻痛，重新啟動了救生艇的引擎：“往東南方向走，那裡有個荒島，暫時安全。”
引擎發動的聲音裡，沈佑銘扶著賀猛坐進救生艇。
月光下，賀猛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沈佑銘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銀狼的話在耳邊迴響：石井博士，實驗體，櫻花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