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甚麼?”沈佑銘追問,心臟跳得更快了。
李秀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除非能找到母體基因的抗體,可那東西……只有石井手裡有,而且他絕不會給我們。”
賀猛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沒站穩,沈佑銘趕緊扶住他。
他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的青黑色,突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怪不得剛才在管道里,總覺得力氣變大了,爬得再快也不覺得累……原來不是好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嘲,“小少爺,我還記得以前認識你的時候,你就說過,我這人太魯莽,遲早要出事……現在看來,你說對了。”
沈佑銘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別胡思亂想!我們現在就去找抑制劑,一定有辦法的!”
他的目光掃過儲藏室,落在角落裡的一個鐵櫃上,那鐵櫃是軍用的,表面刷著墨綠色的漆,已經斑駁不堪,櫃門上有三個圓形的鎖孔,看起來很堅固。
“記得漢斯說過,重要的藥劑會放在帶三重鎖的櫃子裡,這裡有沒有?”
李秀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有……那個鐵櫃就是……石井昨天還來過,把幾支藍色的針劑鎖在裡面了,應該就是你們說的抑制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鑰匙在石井手裡,我們打不開……那鎖是特製的,用撬棍也撬不開。”
“打不開就砸開!”沈佑銘的聲音有些發狠,他拽起賀猛,感覺賀猛的身體很沉,像是灌了鉛。“你還能走嗎?”
賀猛點點頭,試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有些虛浮,但還算穩。
他的胳膊已經不燙了,反而開始發涼,像揣了塊冰。
青黑色蔓延的速度更快了,已經過了肘部,快到肩膀了。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骨頭在隱隱作痛,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骨頭縫裡鑽出來。
“我來試試。”李秀蓮突然走到鐵櫃前,右手按在櫃門上。
沈佑銘看見她的指尖面板裂開,又有細小的骨刺冒出來,尖端對準櫃門的鎖孔,那骨刺比剛才短了些,泛著淡淡的白色。
“你要幹甚麼?”沈佑銘下意識地問,心裡有些不安。
“石井在進行改造時,我隱隱約約聽他說過,說我的骨刺能穿透五厘米厚的鋼板。”
李秀蓮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說這是‘進化’,我倒覺得是詛咒……不過現在,也許能派上用場。”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鎖孔,像是在感受裡面的結構。
沈佑銘注意到,她的額頭上也開始出現淡淡的青黑色,和賀猛身上的顏色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淺些。
看來她的異化也在加速,只是因為注射的是母體基因碎片,比被咬傷的賀猛稍微慢一點。
“你也……”
“被咬傷的不止賀猛。”
李秀蓮的聲音頓了頓,帶著種認命的疲憊,“昨天在實驗室,也被異化後發生混亂的守衛咬了一口,比賀猛的傷還深……”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咬傷疤痕已經完全癒合,只剩下淡淡的印記,“我能感覺到,它在我身體裡爬,和石井注射的東西混在一起,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想法是我自己的,哪些是它們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剛才你們進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始終有個聲音在叫我殺了你們,喝你們的血……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做的。”
“咔噠”一聲輕響,鐵櫃的第一道鎖開了。
李秀蓮的手頓了頓,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右手在微微顫抖,骨刺似乎不太好控制,好幾次差點戳偏。
賀猛突然悶哼一聲,左手捂著胸口,彎下了腰。
沈佑銘趕緊扶住他,發現他的嘴唇已經完全青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喉嚨裡發出類似哮喘的嘶鳴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長長的哨音。
“賀猛!”沈佑銘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看著賀猛的眼睛,瞳孔邊緣已經開始泛紅,像被墨染的紅紙,眼白上的血絲越來越密,幾乎要連成一片。
再往下看,他的脖頸處的青黑色已經蔓延到下巴,耳後也開始出現同樣的顏色。
“第二道……開了……”李秀蓮的聲音帶著喘息,她的右手已經完全被骨刺覆蓋,看起來像只青黑色的爪子,上面沾滿了細小的金屬屑。
“最後一道……有點難……裡面的結構不一樣……”
她的額頭上的青黑色越來越深,已經蔓延到臉頰,左眼的瞳孔也開始泛紅。
沈佑銘的心沉得像落到水裡的石頭。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賀猛的異化速度比李秀蓮快得多,也許用不了兩個小時,甚至可能撐不到開啟第三道鎖。
他突然想起漢斯說過的另一句話,當時漢斯躺在密道的地上,氣息奄奄地說:“異化初期,劇烈的疼痛可能會暫時壓制病毒擴散,給抑制劑爭取時間……但那太痛苦了,很少有人能撐過去……”
這句話當時聽起來像瘋話,現在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沈佑銘咬了咬牙,反手抽出短刀,刀尖對準賀猛胳膊上青黑色最嚴重的地方。
那裡的面板已經變得很硬,像老樹皮,還在微微蠕動。
“老沈,你……”賀猛似乎意識到他要做甚麼,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卻沒有躲閃,只是艱難地說,“下手……快點……別讓我……變成那些鬼東西……”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嘶啞,像是嗓子裡卡了沙子。
沈佑銘的手在抖,刀刃懸在半空,遲遲下不去。
這不是砍向敵人,是砍向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們一起在戰場上躲過炮彈,一起在雪地裡啃過凍硬的麵包,一起在深夜裡守過同一個崗哨……
他還記得賀猛在殺人後,吐了整整一夜,抱著他的胳膊說想家,說戰爭結束後要回鄉下娶個媳婦,生兩個娃。
“快!”李秀蓮的聲音帶著哭腔,“第三道鎖快開了!再等就來不及了!”
沈佑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只剩下決絕。
他猛地揮刀,刀刃精準地落在賀猛胳膊的青黑色區域,沒有刺穿面板,而是用刀背狠狠砸了下去。
“啊——!”賀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溼透了頭髮,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匯成水珠滴落。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痛苦,卻又帶著一絲清明。
奇怪的是,他眼睛裡的紅色似乎淡下去了些,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一點。
“有效……”沈佑銘喃喃道,剛想再砸一下,就聽見“哐當”一聲,鐵櫃的門開了。
李秀蓮癱坐在地上,右手的骨刺正在慢慢縮回,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她指著櫃子裡的一個小盒子:“在……在裡面……藍色標籤的……就是抑制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右眼的瞳孔也變成了暗紅色,臉上的青黑色已經蔓延到嘴角。
沈佑銘衝過去,從櫃子裡抓起那個盒子,盒子是金屬的,沉甸甸的。
開啟一看,裡面果然躺著幾支針劑,玻璃管裡是深藍色的液體,像濃稠的海水,標籤上寫著德文的
“病毒抑制劑”,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每六小時注射一次,可延緩異化程序”。
他抓起一支,轉身想給賀猛注射,卻發現賀猛已經站直了身體,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笑。
那笑聲很怪,不是他平時爽朗的笑,而是低沉的、嗬嗬的笑聲,像野獸在喉嚨裡發出的低吼。
“賀猛?”沈佑銘的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握著針劑的手緊了緊,玻璃管硌得掌心生疼。
賀猛緩緩轉過身,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像兩團燃燒的炭火。
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涎水。
他的左手手指關節處,已經開始長出細小的骨刺,和剛才李秀蓮的樣子如出一轍,指甲也變得又長又尖,泛著青黑色。
“來不及了……沈……少爺…”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它……來得太快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佑銘手裡的針劑上,暗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貪婪,“給我……把那東西給我……”
沈佑銘的手僵在半空,針劑的玻璃管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
他看著賀猛眼睛裡的暗紅色,那裡面已經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只剩下冰冷的、屬於異化體的兇光,像在碼頭遇到的那些浪人一樣,只對活物感興趣。
李秀蓮突然撲過來,用還沒完全異化的左手抓住沈佑銘的胳膊:“快跑!他已經失去心智了!再不走你也會被他咬傷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臉上的青黑色已經蔓延到整個臉頰,只有說話時還能看出一點人形,“我來攔住他,你快走!去找抗體,殺了石井!”
賀猛猛地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剛才那個虛弱的樣子。
他的指甲劃過空氣,帶起一陣腥風。
沈佑銘下意識地側身躲開,短刀橫揮,刀刃擦過賀猛的肩膀,帶出一串青黑色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