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銘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快盤算。
江灣工廠離市區遠，周圍全是駐軍，硬闖肯定不行。
“你知道工廠的防禦系統是誰設計的？”
“是杜邦團隊的皮埃爾！”漢斯突然想起甚麼，眼睛亮了一下，“那個法國人，以前是軍事工程師，在法租界開汽修廠，他肯定知道怎麼破解。”
沈佑銘點點頭，心裡默唸：“系統，查皮埃爾。”
【皮埃爾·杜邦，善值70，法租界霞飛路汽修廠，曾為抗日隊伍改裝武器】。
“我去找他。”沈佑銘站起身，“老週迴來讓他去霞飛路汽修廠找我，就說修槍的老主顧介紹的。”
漢斯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你們真的能阻止實驗嗎？李秀蓮她……她還有個兒子在貧民窟等著她……”
沈佑銘回頭，看著漢斯眼裡的絕望和期盼：“能。”
走出客房，阿武遞過來一把油紙傘：“佑銘哥，雨又大了，帶上吧。”
“不用。”沈佑銘擺擺手，“你在這兒等著老周，告訴他江灣的實驗定在下週三，讓他查清楚駐軍換崗的時間。”
他推開大門，雨水又開始密集地砸下來。巷子裡的青石板路滑溜溜的，踩上去差點摔跤。
沈佑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心裡反覆盤算著：皮埃爾會不會幫忙？
防禦系統的破解方法難不難？潛入江灣工廠需要多少人手？
路過電話亭時，他停下腳步。
法租界離這兒不近，走路得一個多小時，不如先打個電話聯絡一下。
電話接通後，傳來個沙啞的聲音：“喂？”
“修槍，帶瞄準鏡的。”沈佑銘報出暗號。
“師傅不在，明天再來。”
“我有毛瑟槍機年產的。”
那邊沉默了幾秒，說：“後門開著，自己進來。”
掛了電話，沈佑銘把聽筒放回去，快步往法租界走。
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可他心裡的不屈的火卻越燒越旺。
懷特那張傲慢的臉，漢斯絕望的眼神，還有47號實驗體，那個叫李秀蓮的女人，她的兒子還在等她回家。
霞飛路的汽修廠藏在一排商鋪中間，門臉不大，掛著“皮埃爾汽修”的木牌，門口堆著幾個舊輪胎。
沈佑銘推開門，一股機油味撲面而來。
車間裡亮著一盞白熾燈，一個高個子法國人正趴在車底下，手裡拿著扳手，嘴裡哼著聽不懂的小調。
聽到動靜，他從車底鑽出來，臉上沾著油汙，藍眼睛警惕地看著沈佑銘。
“你找誰？”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
“找皮埃爾師傅，修槍的老主顧介紹的。”沈佑銘盯著他的眼睛。
法國人挑了挑眉，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我就是皮埃爾。你要修甚麼槍？”
“不修槍，想請你拆個東西。”沈佑銘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說到“江灣工廠的防禦系統。”
皮埃爾的臉色瞬間變了，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身後的鐵鉗：“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你知道的。”沈佑銘的聲音很穩，“那套系統是你設計的，你留了後門。
懷特都告訴我了。”
皮埃爾的肩膀垮了下來，嘆了口氣：“那個沒有信用得美國佬，就知道會這樣。”
他抹了把臉，手上的油汙蹭得滿臉都是，“說吧，想讓我幹甚麼？”
“告訴我怎麼破解電網和紅外感應，事成之後，保證你和你徒弟安全撤離滬上。”
皮埃爾看了眼角落裡正在擦槍管的少年，那孩子頂多十六歲，聽到這話，手明顯抖了一下。
“光是平安，離開還不行，我們也要生活的，我要英鎊，要最少5000英鎊才行！〞
沈佑銘聽到皮埃爾的條件後，思考了一下，也同意了，他直接回複道：“皮埃爾，我同意你提出的條件，但是，你要全力配合我們，把江灣工廠給拿下來！”
皮埃爾看了眼旁邊正在幹活的小徒弟，說道：“沒問題，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你們！
電網的第三組變壓器有問題，用高壓電衝擊就能短路。
紅外感應在溼度超過80%時會失靈，這幾天下雨，正好有機會讓他失靈。”
他頓了頓，“但我還有個條件，這次去江灣工廠必須帶上我徒弟，他是孤兒，我不能把他留在這裡。”
“沒問題。”沈佑銘伸出手，“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皮埃爾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紙：“好的，合作愉快。”
車間外的雨還在下，噼裡啪啦打在鐵皮屋頂上。
沈佑銘看著窗外的雨簾，心裡算著時間：下週三，還有五天。
五天時間，要湊齊人手，準備武器，摸清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角落裡的少年突然抬起頭，小聲說：“我也能幫忙，我會開車，還會修電臺。”
皮埃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跟著吧，這孩子機靈。”
沈佑銘點點頭，看著少年眼裡的光，突然覺得這雨雖然大，但總會停的。
只要還有人在往前衝，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這時，車間的門被推開，老周渾身溼透地闖進來，手裡抓著張紙條，帶一點興奮的說：“佑銘，我查到了！漢斯的女兒在……”
他的話沒說完，看到皮埃爾，愣了一下，“這位是？”
“皮埃爾，我們的新幫手。”沈佑銘接過紙條，上面寫著“聖瑪利亞孤兒院”。
他抬頭看向漢斯可能在的方向，雖然知道漢斯不在這裡，但心裡還是鬆了口氣，“漢斯的女兒找到了，在孤兒院，安全。”
皮埃爾笑了笑：“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沈佑銘也笑了，雨水順著頭髮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好日子？或許吧。至少，他們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下週三，江灣工廠，這場仗，必須贏。
懷錶的滴答聲混著雨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倒計時。
在車間裡，皮埃爾已經在鋪開的紙上畫著工廠的草圖，老周湊過去指點著甚麼，少年在旁邊遞著鉛筆。
沈佑銘走過去，也加入他們的討論。
燈光下，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獵豹，只等時機一到，便會撲向獵物。
雨還在下，但車間裡的空氣卻越來越熱，那是希望和決心在燃燒。
沈佑銘知道，前路必然兇險，但只要他們擰成一股繩，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下週三，江灣工廠，他們會讓那些用國人隨意去做實驗的人知道，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