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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2章 黑田的反擊

2025-12-03 作者:挙頭男爵

磚窯的地道里,那些潮氣像化不開的濃痰,黏在面板上膩得人發慌。

石壁上滲下的水珠順著裂縫蜿蜒,在地上積成一汪汪渾濁的水窪,滴答聲在狹窄的空間裡反覆迴盪,敲得人心頭髮緊。

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人影拉得老長,貼在溼漉漉的石壁上,像一張張扭曲的鬼臉。

小豆子端著槍的手心裡全是汗,槍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這杆老式漢陽造比他想象的沉得多,槍身磨得發亮,槍托上還留著前主人的指痕。

十七歲的他顴骨還泛著少年人的紅暈,嘴唇卻抿得像塊鐵板,死死盯著角落裡被綁在柱子上的東洋人黑田。

這孩子是老周兩年前從戰火裡撿回來的,那會兒他蜷在死人堆裡,懷裡還抱著爹孃的屍體哭。

平時連殺雞都得閉著眼睛,今兒卻被委以看守的重任。

小豆子嚥了口唾沫,喉結在細瘦的脖子上滑動,他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混著地道里的那股特有的黴味,直嗆得鼻腔發酸。

黑田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十字交叉的繩結勒進肉裡,把身上衣服都硌出了褶皺。

他左邊的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袖子被血浸透,黑紅的汙漬已經發暗,那是前幾日審問時被機械擰斷的,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著,在不經意的晃動間,還能讓黑田產生劇烈的疼痛。

可這殘廢的東洋鬼子眼裡卻亮得驚人,三角眼眯成兩條縫。

他時不時衝小豆子咧開嘴笑,黃黑的牙齒間露出猩紅的牙齦,那笑容裡的陰狠像毒蛇的信子,舔得小豆子後頸的汗毛直豎。

“小豆哥,我去趟茅房,就幾步路,你盯緊點。”

另一個看守的兄弟叫二柱子,他摸了摸腰裡的匕首,刀柄上的防滑紋都被汗浸軟了。

這地道就一個出口,出去就是磚窯後的荒草叢,按理說沒甚麼危險,可他總覺得黑田那眼神不對勁,像餓狼盯著獵物似的。

小豆子“嗯”了一聲,喉結又滾了滾,把槍攥得更緊。

槍身冰涼,透著一股鋼鐵的寒氣,可他的手心卻燙得像著了火。

他想起沈先生臨走前的話,那聲音低沉有力:“黑田是條老狐狸,哪怕他斷了胳膊斷了腿,你也得把槍口對著他的腦袋。

這些東洋鬼子,最會裝孫子。”

黑田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麻繩勒得他肩膀咯咯作響,骨頭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地道里聽得格外清楚。

他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急事要說。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小豆子,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順著顴骨上的刀疤往下淌,看上去倒有幾分可憐。

小豆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著槍的手不由得鬆了半分。

沈先生的叮囑反覆在腦子裡迴響,可看著黑田那副快要憋死的樣子,心裡又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村口王奶奶說的,再壞的人也是爹孃生的,就算是東洋鬼子,渴急了也難熬。

“你想幹啥?”小豆子壓低聲音問,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油燈的光正好照在黑田臉上,能看見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還有嘴角沒擦乾淨的血漬。

黑田趕緊眨了眨眼,又衝他喉嚨的位置努了努嘴,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那“誠懇”的眼神像在說:我只是要口水,絕無惡意。

他甚至還動了動那隻受傷不嚴重的右手,手腕被繩子捆得死死的,只能做出個喝水的動作。

小豆子咬了咬嘴唇,後槽牙咬得發酸。

他回頭看了眼地道口,二柱子的腳步聲早就聽不見了,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從遠處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一股黴味鑽進肺裡,嗆得他差點咳嗽。

“就給你口水,敢耍花樣我斃了你!”小豆子伸手拽掉了黑田嘴裡的破布,粗聲說。

布團上沾著黑田的口水,溼乎乎的黏在手上,他趕緊在褲腿上蹭了蹭。

“水……快給我水……”黑田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舌頭伸出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甚至起了白皮!

“我快渴死了……求你了……”黑田說著,眼睛裡又擠出幾滴淚,順著臉頰滑進脖子裡。

小豆子轉身去拿牆角的水壺,壺身是鐵皮的,被磕碰得坑坑窪窪。

他剛擰開壺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還沒等他回頭,後頸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鎖住,是黑田那隻受傷不嚴重的那條胳膊!

小豆子只覺得脖子像被鐵鉗夾住,氣管被擠得喘不上氣,眼前猛地一黑,手裡的水壺“哐當”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想掙扎,可黑田的胳膊像鋼條似的勒得死死的,那隻已經殘廢的左臂雖然不能完全用力,卻用肘部狠狠頂著他的後背,疼得他骨頭都像要斷了。

“小兔崽子,跟你爺爺耍心眼?”黑田的聲音裡哪還有半分沙啞,全是得手後的得意,“早就看你這慫樣不順眼了!”

他騰出右手,不知甚麼時候摸出了藏在靴子裡的半截短刀,冰涼的刀刃瞬間貼在了小豆子的脖子上。

小豆子的腦子“嗡”的一聲,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這才明白,黑田剛才的扭動根本不是難受,是在偷偷磨繩子!

這東洋鬼子早就把繩結磨鬆了,就等著他上鉤。

“別動!”黑田把刀又往肉裡按了按,刀刃劃破面板,一股熱流順著脖子往下淌,“讓外面的人都進來,把槍扔在地上,不然我現在就割開他的喉嚨!”

二柱子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抓著幾根剛拔的狗尾巴草,一看見這幕嚇得魂都飛了,手裡的草杆撒了一地。

他的柴刀“噹啷”落地:“別!別殺他!我這就去叫人!你千萬別動刀子!”他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膝蓋在地上磕出好大一聲響,也顧不上疼。

沒一會兒,地道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沈佑銘、老周、賀猛三個人衝了進來。

老週一眼就看見小豆子被刀架著脖子,脖子上還淌著血,頓時紅了眼,往前跨了兩步就要衝上去,被沈佑銘一把拉住。

“黑田!你個狗孃養的!有本事衝我來!”

老周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胳膊上纏著的繃帶被掙開,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放了孩子!他還是個娃!”

黑田冷笑一聲,手腕微微用力,鋒利的短刀立刻在小豆子的脖子上又劃開一道血痕,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滲出來,滴在小豆子的衣襟上。“沈先生,別來無恙啊。”

他的目光掃過沈佑銘腰間的龍影槍,眼神裡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變得狠戾,“你們應該把石井的老巢給端掉了吧!

那就把石井的病毒樣本交出來,再備一輛車讓我安全離開,我就放了這小兔崽子。不然……”

他故意用刀背蹭了蹭小豆子的面板,“這細皮嫩肉的,濺出來的血肯定好看。”

小豆子的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沒哭出聲。

他能感覺到黑田的唾沫星子噴在他耳朵上,腥臭味讓他胃裡一陣翻攪。

突然,小豆子猛地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咬向黑田的胳膊!

“嗷——”黑田沒防備,被他咬得鮮血淋漓,疼得嘶吼一聲,架在小豆子脖子上的刀頓時鬆了半分。

小豆子死死咬著不放,牙床都咬酸了,嚐到嘴裡的血腥味,反而更使勁了。

“別管我!殺了他!”小豆子用力嘶吼著,聲音因為缺氧而嘶啞,“我爹媽就是被他們這群畜生殺的!我不怕死!殺了這東洋人,為我爹媽報仇啊!”

他的聲音在地道里迴盪,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狠勁。

“你找死!”黑田又疼又怒,那隻殘廢的胳膊雖然使不上全力,卻用盡全力肘擊小豆子的後背。

小豆子疼得悶哼一聲,咬著牙不肯鬆口,血腥味在嘴裡越來越濃。

黑田的短刀寒光一閃,就要狠狠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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