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範彬冰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已經擦洗乾淨的範程程。
小傢伙大概是剛才“傾瀉”舒服了，又喝飽了奶，此刻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姐姐，小嘴還咿咿呀呀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
範彬冰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臉上帶著點劫後餘生的笑容，輕聲哄著：“小壞蛋，你可把姐夫嚇壞了……”
看見夏一鳴出來，範彬冰立刻憋著笑，明知故問：“洗乾淨啦？香噴噴了沒？”
夏一鳴一臉生無可戀，誇張地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然後故意板著臉指著範程程：“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報復我讓他叫姐夫呢！這‘見面禮’也太厚重了！”
“噗嗤！”範彬冰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好啦好啦，他一個小嬰兒懂甚麼呀！這說明……嗯，說明你們兩感情深，不拘小節！”她促狹地眨眨眼。
“這‘小節’我可真消受不起。”夏一鳴走過來，心有餘悸地看著範彬冰懷裡的“小炸彈”，“接下來怎麼辦？張姨說喝完奶逗他玩會兒，然後……把尿？”說到“把尿”兩個字，他感覺自己的頭皮又有點發麻。
範彬冰也面露難色：“怎麼逗啊？把尿……怎麼把？像拎小貓小狗那樣？”
她試著輕輕顛了顛懷裡的弟弟，範程程似乎覺得挺有趣，咯咯笑了兩聲，小腳丫也跟著蹬了蹬。
這聲笑讓兩個手足無措的“臨時爸媽”稍稍鬆了口氣。
夏一鳴嘗試著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範程程軟乎乎的小手，小傢伙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指。
“嘿！他抓我！”夏一鳴驚奇地叫了一聲，那小小的、帶著驚人熱度和力度的抓握，瞬間驅散了他心頭殘留的“米糊”陰影，一種奇妙的、帶著點責任感的暖流湧了上來。
“看來他喜歡你嘛，姐夫！”範彬冰打趣道，看著夏一鳴小心翼翼、笨拙又認真地試圖和弟弟互動，眼神溫柔了下來。
然而，這短暫的溫馨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範程程小眉頭一皺，小嘴一癟，熟悉的、令人心驚膽戰的“嗚哇——”聲再次響徹客廳。
“又怎麼了？！”兩人異口同聲，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
“是不是……要‘噓噓’了？”範彬冰猜測道，想起了母親臨走前的叮囑。
她求助地看向夏一鳴，“那個…把尿，要不你試試？”
夏一鳴看著哭得小臉通紅的範程程，再看看範彬冰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彷彿要上戰場。
“行！試試就試試！說明書呢？……哦不對，張姨只寫了奶粉比例，沒寫把尿教程啊！”
他硬著頭皮，學著記憶中模糊的、可能是電視劇裡看來的姿勢，笨手笨腳地從範彬冰手裡接過範程程。
一手託著寶寶的小屁股，一手環抱著，讓小傢伙面朝外，兩條小腿分開……
“這樣……對嗎？”夏一鳴全身僵硬，姿勢彆扭得像在端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精密儀器。
範彬冰也緊張地屏住呼吸，湊近了觀察：“大概……是吧？你……你吹口哨試試？不是說吹口哨能誘導嗎？”
夏一鳴：“……”
吹口哨他當然會，他還會學鳥叫聲，一陣優美動聽的聲音從夏一鳴口中傳出來。
範程程的哭聲停頓了一秒，似乎被這奇怪的聲音吸引了，淚眼朦朧地看向聲音來源——夏一鳴的嘴巴。
就在兩人以為有效果，心中一喜時……
“噗——”
一聲更響亮、帶著水汽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小噴泉”毫無預兆地、精準噴射而出，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不偏不倚，澆在了夏一鳴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正努力吹口哨的手背和衣袖上！
“啊！”夏一鳴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手，差點把懷裡的範程程給扔出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溼漉漉的手背，衣袖以及地板上迅速蔓延開的一小灘水漬。
空氣彷彿凝固了。
範彬冰也驚呆了，看著夏一鳴一臉“我到底造了甚麼孽”的崩潰表情，再看看地上那灘“證據”。
終於——
“噗哈哈哈哈哈哈！”她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眼淚都笑出來了。
“哎喲…不行了…夏一鳴…你…你中頭彩了！哈哈哈…童子尿…童子尿啊！辟邪的！
範程程似乎也被姐姐的笑聲感染，或者是因為“放水”後舒服了。
剛才還哭的撕心裂肺的小臉瞬間雨過天晴，甚至還張開沒牙的小嘴，發出了“咿咿呀呀”的笑聲。
夏一鳴看著笑得快岔氣的範彬冰，再看看懷裡這個“肇事者”天真無邪的笑容，內心五味雜陳。
手背上的溫熱的觸感揮之不去，他哭笑不得地喊道：“範彬冰！你還笑！快拿紙巾！不，溼巾！消毒溼巾！”
範彬冰笑得渾身發軟，不好容易才扶著沙發站起來，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去找溼巾。
“好好好…噗…童子尿辟邪，消毒哈哈…”她還在碎碎念。
夏一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姿勢，生怕一動小傢伙又來個“驚喜”。
範彬冰拿著溼巾走過來，先幫夏一鳴把手背擦乾淨，然後又蹲下去清理地板。
“這小壞蛋，真是跟你姐夫有仇是吧？”範彬冰邊擦邊笑罵著弟弟，但眼神裡全都是寵溺。
“我看他是把我當成移動廁所了！”夏一鳴無奈地吐槽。
看著範彬冰清理乾淨，才敢稍稍放鬆緊繃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把範程程抱回懷裡正常姿勢。“現在總該消停了吧？”
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排洩舒服了，範程程在夏一鳴懷裡扭了扭，打了個小哈欠，眼睛開始迷離，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竟然有了睡意。
“他好像要睡了？”範彬冰驚喜地壓低聲音，湊近了看。
在兩人笨拙的安撫下，範程程的眼皮終於沉重地合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小嘴還無意識地吮吸了兩下。
“睡著了！”範彬冰用氣聲說道，臉上是如釋重負的喜悅和一絲初次帶娃成功的成就感。
夏一鳴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比談成一筆幾百萬的生意還累。“謝天謝地”他保持著姿勢不敢動，用眼神示意範彬冰，“現在該怎麼辦？放床上？”
範彬冰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在前面，輕輕推開房門。夏一鳴像捧著易碎品一樣，極其緩慢輕柔地將熟睡的小祖宗放進嬰兒床裡。
兩人屏住呼吸，直到確認範程程只是扭了扭小腦袋，並沒有醒來，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輕輕關上嬰兒房的門，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共同經歷“戰役”後的默契笑意。
“我的天…”夏一鳴癱倒在客廳沙發上，感覺渾身骨頭都散了架。
“帶孩子…簡直是世界上最艱鉅的體力活加技術活！比搞定《無間風雲》所有投資還難！”
範彬冰也挨著他坐下，頭靠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地說：“是啊…我現在特別理解我媽了…以前覺得她帶程程挺輕鬆的，原來都是假象…”
兩人依偎在沙發上，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不過…”範彬冰側過頭，看著夏一鳴還有些心有餘悸的側臉，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看你剛才那麼認真地給他把尿…雖然失敗了，還有被尿了一手…還有抱著他哄睡的樣子…笨手笨腳的…”
“嗯？”夏一鳴挑眉。
“但是…特別帥。”範彬冰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特別有責任感，特別有當爸爸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