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那間鋪著厚地毯，飄著雪茄煙味的大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長條會議桌一側，是滾石几位核心高層，為首的是負責版權的副總老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精明。
另一側，夏一鳴劇中，王金花坐鎮，範彬冰則是安靜地坐在稍後的位置。
DAT母帶機發出輕微的轉動聲，《易燃易爆炸》那黑暗犀利的搖滾前奏猛地炸開！
經過李棕聖最終打磨的版本，比之前的Demo更具衝擊力！
範彬冰那帶著冰冷嘲諷毀滅氣息的嗓音，迴盪在寬闊的會議室裡。
老趙和她旁邊的一位負責發行的經理，原本帶著審視的表情瞬間凝固，身體下意識地前傾。
當《泡沫》最終版本的副歌爆發出來時，滾石那位發行經理甚至忘了彈手裡的菸灰，菸灰直直掉落在昂貴的西褲上。
“好！太好了！”一個被邀請來試聽的資深樂評人忍不住拍案叫絕，“聖哥寶刀未老！彬冰這嗓子絕了！這專輯，必火！
李棕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音樂停歇，會議室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DAT機停止的輕微“咔噠”聲。
短暫的震撼後，老趙迅速調整好表情，乾咳一聲：“李老師的手筆，自然是沒得說。”
“范小姐的表現，也出乎意料。”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麼，王總，夏總，關於發行和版權…”
王金花微微一笑，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草案推了過去。
老趙接過，剛掃了幾眼，臉色就變了，聲音陡然拔高：“甚麼！詞曲版權、母帶版權100%歸你們華夏？發行分成只給28%？！王總，夏總，你們這是開玩笑嗎？！”
他“啪”地一聲把草案拍在桌上，引得眾人側目。
“行規！懂不懂行規？沒有我們滾石的渠道，你們這專輯再好，也只能堆在倉庫裡發黴！”
“盜版第二天就能鋪滿大街小巷！版權我們至少要佔一半！分成少於35%免談！”
會議室裡滾石一方的人紛紛點頭附和，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夏一鳴一直沒說話，此刻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老趙。
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趙總，行規是死的，市場是活的。”他朝王金花微微頷首。
王金花會意，又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裡面是厚厚一疊傳真紙和列印的訂單資料：
“這是過去72小時，‘一鳴優品’透過電話訂購和會員預定的《破繭》CD和磁帶預訂數量。”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清晰報出那個數字：“五萬七千六百四十二張！”
這個數字如同炸彈，在會議室裡引爆！2000年，一個毫無歌手基礎的女演員專輯預訂近6萬？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不可能！”滾石的發行經理失聲叫道。“據我所知，一鳴優品是一家飾品、服飾、化妝品店，怎麼可能賣專輯！”
“誰說飾品店不能賣磁帶專輯的？我早就辦好了“出版物經營許可證”了，而且“一鳴優品”是一個公司，光會員就有數萬人！”
夏一鳴不緊不慢的說道。隨後他又看向王金花。
“白紙黑字，訂單號可查。”王金花語氣冰冷，“另外，”她翻過一頁，“這是我們已經談妥的，範彬冰小姐出演的熱門電視劇《星空下的童話》片尾曲播放合同，覆蓋全國五家上星衛視黃金檔！包括央視！”
“片尾滾動字幕會強力推薦《破繭》專輯。這些宣傳資源，價值多少？滾石能提供嗎？”
她又拿出一份預算表：“華夏計劃投入三百萬人民幣，在央視、各大衛視黃金劇場貼片廣告。”
“以及音樂之聲等全國性電臺黃金時段，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專輯推廣轟炸。這筆錢，我們出！”
一連串的資料和事實，砸得滾石一方啞口無言。
老趙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那些資料，彷彿要看出花來。
夏一鳴這時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篤定：“28%的分成，是對滾石品牌和成熟渠道的尊重價。”
“版權，是我們華夏影視的核心資產，就像電影廠的膠片母帶，沒有商量餘地。”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果滾石覺得這個條件‘吃力’，我們也不介意找‘明珠聲像’或者‘美卡’聊聊。實在不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們華夏自己招幾百個地推，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鋪下去。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多燒點錢。但《破繭》等得起嗎？盜版…等得起嗎？”
“自己鋪？”老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但看著夏一鳴那雙毫無波瀾、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心頭猛地一沉。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真的敢，也有這個狠勁！
會議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向滾石一方。
一直沉默喝茶的李棕聖，忽然輕輕放下茶杯，瓷器磕碰桌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專輯好，才是根兒。渠道分錢，版權在人家手裡孵金蛋，總比抱著些賣不動的老帶子喝風強。”
他這話輕飄飄，卻像重錘砸在老趙心坎上，滾石倉庫裡積壓的那些過氣歌手的磁帶CD，可不就是賠錢貨？
老趙的臉色變幻不定，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看看王金花手中那扎眼的6萬預訂資料。
想想範彬冰恐怖的影視號召力和那三百萬的宣發預算，再琢磨李棕聖那句意有所指的話。
最後對上夏一鳴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對巨大利益的渴望交織在一起。
他頹然地向後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裡，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聲音帶著沙啞和不甘：“…王總，夏總…你們…夠狠！”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是疲憊，“合同…按你們的草案…我們再…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