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
當項羽說出這兩個字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風停了，雲歇了，咆哮的海面，也在此刻變得如同一面鏡子。
他那隻足以粉碎星辰的鐵拳之上，此刻沒有任何霸道絕倫的罡氣，沒有任何毀天滅地的能量。
有的，只是一團柔和到極致的白光。
那光芒，不耀眼，不熾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與慈悲。彷彿是初生的朝陽，又像是母親的懷抱。
林淵看得呆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位以“霸道”著稱的二師父，竟然能打出如此……溫柔的一拳。
這一拳，與他所學，與他所知，與他所理解的武道，截然相反。
它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救贖。
“吼……”
對面的烏騅，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它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巨眼中，痛苦之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一種眷戀。
它不再掙扎，不再嘶吼。
只是靜靜地，將那顆山嶽般的頭顱，緩緩低下，像兩千多年前那樣，溫順地，湊到了自己主人的面前。
項羽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烏騅那片冰冷堅硬的巨大鱗片。
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烏騅，別怕。”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這一世，你辛苦了。”
“睡一覺吧。下一世……我再帶你，踏遍那錦繡山河。”
話音落下。
他那隻蘊含著“輪迴”之力的拳頭，輕輕地，印在了烏騅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聲光。
那團白光，如同水波般漾開，瞬間籠罩了烏騅那龐大無比的身軀。
在全世界數十億人的注視下，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烏騅那堪比山脈的肉身，開始寸寸消散。不是化為血肉，而是化作了億萬點晶瑩的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緩緩升空。
那些光點中，蘊含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徐福用來餵養烏騅的無辜怨魂。此刻，在“輪迴”之光的照耀下，他們臉上的怨毒與痛苦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詳與感激。
他們對著項羽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於天地之間，真正地……魂歸故里。
而烏騅的本體，那道被禁錮了兩千多年的龍馬之魂，則從那龐大的身軀中，緩緩升起。
它不再是猙獰的巨獸，而是恢復了當年的神駿模樣。通體烏黑，四蹄踏火，神俊非凡。
它親暱地用頭蹭了蹭項羽的臉頰，發出一聲充滿了喜悅與不捨的嘶鳴。
然後，它仰天長嘯，化作一道流光，衝向了天際，投入了那無盡的輪迴之中。
塵歸塵，土歸土。
一場足以毀滅世界的滔天浩劫，就在這樣一種近乎悲壯與溫柔的氛圍中，消弭於無形。
“招財進寶號”上，一片死寂。
夏傾月、秦般若等女，早已是淚流滿面。
陳龍、孫玄濟這些鐵血漢子，也是眼圈泛紅，被這股跨越了兩千多年的君臣之情，深深震撼。
就連一向玩世不恭，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沈千億，此刻也是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唏噓。
“媽的，徐福這孫子，真是該死啊！”
他這一罵，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沒錯！”項羽猛地轉身，他臉上的悲傷與溫柔，已經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仰天咆哮，聲震九霄！
“徐福！你個欺師滅祖的狗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竊我故友殘魂，煉此滅世兇獸！此仇不報，我項羽……誓不為人！”
他的怒吼，在天地間迴盪。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徐福，已經死了。
“老二，冷靜點。”
諸葛青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道統’，還沒斷。”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望向了宇宙深處。
“別忘了，他，可不是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帶著幾分輕佻與嘲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呵呵呵……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主僕大戲啊。我都快要看哭了呢。”
這聲音，彷彿直接來源於靈魂深處，根本無法判斷其方位！
“誰？！”
林淵眼神一凜，神念瞬間鋪開，籠罩了方圓千里！
可他，甚麼都沒有發現。
“別白費力氣了，我的……小師侄。”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以你現在的實力，還找不到我。”
小師侄？！
林淵瞳孔驟然一縮！
而他身邊的五位師父，在聽到這個稱un稱呼的瞬間，臉色齊刷刷地沉了下來！
這個稱呼，意味著……
“是你！”諸葛青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他搖著羽扇的手，都停頓了一下，“你居然還沒死！”
“怎麼？三師兄，這麼希望我死嗎？”那個聲音輕笑道，“真是太讓我傷心了。我們……好歹也曾是同門啊。”
轟！
又是一道驚雷，在林淵的腦海中炸響！
同門？！
徐福背後的那個存在，竟然……是師父們的同門？！
“這麼說……”林淵艱難地開口，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猜測，浮現在心頭，“徐福他……是我們的……師叔？”
“不，他還不配。”
這次開口的，是大師父蘇問玄。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其中，卻蘊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只是我們當年那個‘叛徒’師弟，在世俗界，隨手收下的一個記名弟子罷了。”
叛徒師弟！
記名弟子！
林淵徹底被這錯綜複雜的關係給搞蒙了。
這劇情，怎麼越來越像狗血的家庭倫理劇了？
“叛徒？呵呵，大師兄，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那個聲音悠悠地說道，“我只不過是，選擇了一條與你們，與師父他老人家……不同的路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守著那顆破爛不堪的星球，當你們的救世主。我，則選擇擁抱更廣闊的星辰大海，去追尋……真正的永恆。”
“為此，我投靠了偉大的‘星空掠奪者’一族。哦，對了，你們在‘鎮龍獄’裡打了五年的那些傢伙，只是先遣隊裡的小嘍囉而已。”
“現在，我已經是掠奪者文明的‘首席軍師’了。地位，可比你們這幾個‘地球守護神’，要高得多哦。”
他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炫耀與嘲諷。
“你這個敗類！”項羽氣得鬚髮皆張，“師父他老人家待你恩重如山，你竟然背叛師門，投靠外敵！你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良知？那種東西，能當飯吃嗎？能讓我永生不朽嗎？”那個聲音不屑地嗤笑道，“二師兄，你還是跟兩千多年前一樣，那麼的……天真。”
“好了，敘舊的時間結束了。”
那個聲音的語氣，忽然變得冰冷而殘酷。
“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徐福，為你們準備的開胃菜，看來你們還算喜歡。”
“那麼接下來，就該上主菜了。”
“我的師兄們，還有我最‘親愛’的小師侄。”
“星空古路上，我為你們，準備了一份真正的大禮。”
“希望你們……能活到那裡。”
聲音，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它留下的資訊，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個背叛了師門的師叔。
一個投靠了星空掠奪者的叛徒。
一個隱藏在所有陰謀背後，真正的……幕後黑手！
林淵看著身邊五位師父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終於明白了。
地球上的恩怨，了結了。
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師父們，”林淵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那個叛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