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無忌那一嗓子,中氣十足,霸氣沖霄。
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神雷,精準地貫穿了利維坦那震耳欲聾的咆哮,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透過直播訊號,傳遍了全世界。
前一秒還被巨獸兇威嚇得魂飛魄散的全球觀眾,這一刻,心臟又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我……我沒聽錯吧?他管自己叫‘二爺’?”
“臥槽!這氣勢!這臺詞!太燃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才是真男人啊!面對這種滅世級的怪物,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嫌棄自己的拳頭餓了?這是何等的豪邁!”
“二爺牛逼(破音)!!!”
網路上,瞬間被各種驚歎和膜拜刷屏。項無忌這簡單粗暴的開場白,直接將他的人氣推向了頂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頭剛剛還兇威滔天,彷彿要吞噬整個世界的深海利維坦,在聽到項無忌的聲音後,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巨大瞳孔,竟然……微微收縮了一下。
它那足以掀起海嘯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那兩隻如同太陽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了項無忌那渺小得不成比例的身影上。
它的眼神中,暴虐與飢餓依舊,但深處,卻似乎多了一絲……困惑?
甚至……是一絲難以察覺的畏懼?
“嗯?”
項無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那股已經提升到頂點的戰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感覺有點不得勁。
“怎麼?傻了?”他皺起眉頭,對著那龐然大物罵道,“你家主人沒教過你,見到爺就得跪下磕頭嗎?還是說,沉在海底五百年,腦子進水了?”
這話,依舊是那麼的囂張,那麼的不講道理。
可利維坦,依舊沒有攻擊。
它只是看著項無忌,巨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如同蒸汽火車般的白氣,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沉轟鳴,彷彿在回憶著甚麼。
這下,不只是項無忌,連船上的其他人都看出了問題。
“老二,情況有點不對。”大師父蘇問玄緩緩開口,“這孽畜……似乎認得你?”
“認得我?”項無忌撓了撓頭,一臉莫名其妙,“我天天跟你們幾個老傢伙待在一起,甚麼時候認識過這種醜東西?老五,你確定你當年丟的不是我的私生子?”
“滾!”沈千億臉都綠了,“老子就算有私生子,也得是金元寶變的!怎麼可能是這種燒煤的玩意兒!”
“奇怪了……”諸葛青搖著羽扇,眼中智慧的光芒不斷閃爍,似乎在進行著海量的資料推演,“徐福以血肉怨魂餵養它五百年,按理說,它應該是一頭只知殺戮與毀滅的兇獸。可它現在表現出的……竟是一絲靈性?”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時,那頭利維坦,忽然動了。
它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緩緩地,將它那顆比山嶽還龐大的頭顱,向著“招財-進寶號”,又靠近了一些。
然後,它張開了那足以吞下一艘航母的巨口。
但這一次,沒有咆哮。
從它口中發出的,是一段斷斷續續,充滿了金屬摩擦質感,卻又帶著一絲遠古悲鳴的……意識波動。
“……霸……王……?”
這兩個字,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在林淵師徒幾人的腦海中,同時炸響!
除了不明所以的林淵,其餘五位師父,在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臉色齊齊大變!
尤其是項無忌!
他臉上的囂張與戰意,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一種混雜著愕然、追憶、甚至……是一絲痛苦的複雜神情。
他那魁梧的身軀,竟然後退了半步。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武神項無忌後退的東西,不多。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你是誰?!”
“……烏……騅……”
利維坦的意識波動,再次傳來。雖然依舊艱澀,但這兩個字,卻無比清晰。
烏騅!
當這個名字響起的剎那,項無忌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如同烈日般燃燒著戰意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悲傷與……愧疚。
“烏騅……”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船上,林淵一臉茫然。
“師父們,烏騅……是誰?”
他能感覺到,現場的氣氛,因為這兩個字,變得無比沉重。二師父身上那股霸絕天地的氣勢,已經完全消失了。
沒有人回答他。
蘇問玄、諸葛青、荊無命、沈千億,這四位站在地球之巔的存在,此刻都只是靜靜地看著項無忌,眼神中,充滿了同情與惋惜。
這是項無忌的傷疤。
一道塵封了兩千多年,從未癒合過的傷疤。
良久。
項無忌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那頭猙獰的巨獸。
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看一頭孽畜,而是像在看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原來……是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早該想到的。這世間,除了你,還有誰……能有如此龍魂?”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利維坦,而是看向了一臉困惑的林淵。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兩千多年的往事,從肺裡全部吐出來。
“小子,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為甚麼姓項嗎?”
林淵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我,項無忌。兩千二百多年前,世人稱我為……”
“西楚霸王,項羽。”
轟!
林淵的腦海,一片空白!
儘管他早有猜測,可當這個石破天驚的真相,從二師父口中親口說出時,他依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他的二師父,那個天天跟他插科打諢,喜歡吃肉喝酒的肌肉猛男,竟然……是那位“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千古霸王?!
“那……那它……”林淵顫抖著指向那頭巨獸。
“沒錯。”項無忌,或者說項羽,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柔,那是林淵從未見過的溫柔。
“它,就是當年隨我征戰天下,踏遍九州,最後……自刎於烏江邊的愛馬。”
“烏騅。”
項羽緩緩閉上眼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當年烏江一戰,我兵敗如山倒,自覺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便選擇了自刎。”
“而在我死後,烏騅悲鳴不止,不肯獨活,竟也隨我……一頭撞死在了江邊。”
“我本以為,我與它,緣分已盡。卻不想……”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爆發出滔天的殺意!但這股殺意,卻不是對著眼前的烏騅!
“是徐福!”
“是他!定是他當年奉始皇之命,尋找長生藥時,路過烏江,竊取了我與烏騅的殘魂!”
“他將我的殘魂封印,想煉化我的霸王之氣。卻不成想,我魂魄太過剛烈,他煉化不了,反而被我師父(太師祖)所救。”
“而烏騅的龍馬之魂,卻被他帶走,投入了那枚不知名的‘龍蛋’之中,以它為核心,再以無數怨魂為食糧,硬生生……將它催生-成了如今這副不人不鬼,不龍不獸的模樣!”
項羽的聲音,越說越是悲憤,越說越是痛苦!
他看著眼前這頭猙獰的巨獸,眼中再無戰意,只剩下無盡的痛心與自責。
“是我對不起你……烏騅!”
“我不但沒能帶你打下天下,還讓你死後……都不得安寧!被奸人所害,淪為一頭只知殺戮的兇獸!”
他魁梧的身軀,竟在微微顫抖。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項羽的悲傷,那頭利維坦,或者說烏騅,仰天發出一聲悲鳴。
它的眼中,幽藍色的火焰劇烈跳動,似乎正在與腦海中那股被強行灌輸的殺戮意志,做著激烈的鬥爭。
痛苦!
無盡的痛苦,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夠了!”
項羽猛地抬頭,對著烏騅,大吼一聲!
“你我君臣一場,生死與共!我豈能讓你,再受這般折磨!”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了他那隻足以撼動天地的鐵拳。
但這一次,拳頭上燃燒的,不再是霸道絕倫的戰意。
而是一種……解脫。
“小淵,看好了。”
項羽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決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心顫。
“這一拳,是我武神一脈的禁忌之招。名為……”
“輪迴。”
“拳下,不斬肉身,只渡……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