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個女孩,與我,素不相識。”
當林淵那淡漠,卻又充滿了原則和擔當的聲音,在耳邊消散後,夏傾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抱著被子,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愧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心疼。
她心疼這個男人。
心疼他五年前,那份不被理解的,孤勇的善意。
心疼他這五年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裡所遭受的,非人的折磨。
更心疼他,在經歷了家破人亡,滿門被滅的慘劇後還要一個人,扛起這血海深仇獨自,與全世界為敵。
他明明,也才二十多歲啊。
本該是享受著陽光,肆意張揚的年紀。
可他的身上,卻揹負了,太多,太多……
林淵走出臥室輕輕地,關上了門,將那個女人的哭聲,隔絕在內。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走到客廳,陳龍正陪著小諾,在看動畫片。
看到林淵出來,陳龍站起身,小聲地問道:“三少,夏小姐她……”
“沒事。”林淵搖了搖頭“讓她自己安靜一會兒吧。”
他走到小諾身邊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小諾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她指了指臥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個流淚的動作。
她在問,裡面的那個漂亮阿姨,為甚麼哭了?
林-淵-的心被小侄女這可愛的動作,暖了一下。
他笑了笑將小諾抱進懷裡。
“因為那個阿姨,以前做錯了一件事。”
“現在,她在後悔。”
“叔叔,是在……懲罰她嗎”小諾看著林淵,忽然,用那稚嫩的聲音小聲地問道。
林淵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小諾,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
他看著小諾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中,最柔軟的那一塊,被觸動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不。”
“叔叔不是在懲罰她。”
“叔叔只是在教她一個道理。”
“甚麼道理呀?”小諾好奇地問。
“一個,關於‘選擇’和‘代價’的道理。”林淵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人這一輩子,會做很多很多的選擇。有的選擇,是對的。有的選擇,是錯的。”
“做對了,會有獎勵。”
“做錯了……”
“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小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而一旁的陳龍,聽著林淵這番話,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三少,真的變了。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個,衝動易怒的少年了。
他變得更深沉更內斂也……更可怕。
但唯一不變的是他骨子裡的那份,善良和擔當。
……
夏傾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哭累了才從被子裡,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湯藥。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端起碗將那黑乎乎的散發著苦澀味道的藥汁,一飲而盡。
很苦。
但她覺得,這藥的苦,遠遠比不上,她心裡的苦。
她掀開被子,走下床。
她想出去,想再見見那個男人。
她想跟他說點甚麼哪怕只是一句,最簡單的,謝謝。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服和頭髮,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裡很安靜。
林淵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小諾,已經趴在他的腿上,睡著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了進來,將父女……不,是叔侄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畫面,溫馨而又和諧。
夏傾月看著這一幕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怕,打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個,閉著眼睛,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起的男人。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CUE的疲憊。
是啊。
他再怎麼強大,終究,也不是神。
他也會累,他也會痛。
只是,他習慣了把所有的一切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夏傾月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她忽然很想為這個男人,做點甚麼。
她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很乾淨,但也很冷清。冰箱裡,除了一些速凍水餃和幾瓶礦泉水,再無其他。
可以想象,這幾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孩子,這幾天,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
夏傾-月-的心更酸了。
她挽起袖子,開啟冰箱。
雖然食材有限,但她還是想,為他們做一頓,熱騰騰的飯菜。
她從小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但自從三年前父親病倒,她一個人扛起整個公司後,她便學會了,照顧自己。
她學會了,在每一個,加班到深夜的,寒冷的夜晚,為自己煮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她繫上圍裙將頭髮,隨意地挽起。
洗米,淘菜切肉……
她的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
有好幾次都差點切到自己的手。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和認真。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誘人的飯菜香味,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林淵,鼻子動了動。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廚房裡,那個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著的,窈窕背影。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和恍惚。
他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他的母親,也是這樣,在廚房裡為他,為這個家,忙碌著。
而夏傾月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轉過身,看到林淵醒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羞澀。
“我……我看你們冰箱裡沒甚麼東西就……就隨便做了點。”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因為廚房的油煙而沾上的,幾點可愛的油漬。
看著她那雙曾經只會簽署上億合同的,纖纖玉手,此刻卻因為切菜而變得,有些泛紅。
他的心,某個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發現……
這個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總裁。
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甚至……
還有那麼一點點……
可愛?
夏傾-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也飛上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你……你這麼看著我幹甚麼?”她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沒甚麼。”林淵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
“就是覺得……”
“你做飯的樣子,比你當總裁的樣子,順眼多了。”
夏傾-月-聞言,俏臉,更紅了。
她嗔怒地,瞪了林淵一眼那眼神裡,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嬌羞。
“你……你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她像個被丈夫調戲了的小媳婦逃也似的,轉過身,繼續去忙活了。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錯的。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趙嫣然打來的。
林淵接通了電話。
“主人。”電話那頭,傳來趙嫣然那嫵媚入骨的聲音,“您交代的事情都辦妥了。”
“王家的所有產業,都已經被我們,全盤控制。”
“王天霸和他那個廢物兒子現在,就在我的‘暗夜玫瑰’酒吧裡,等候您的,發落。”
“另外……”
趙嫣然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您讓我查的關於‘血色盟約’和‘天神殿’的訊息,有了一點眉目。”
“哦”林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說。”
“根據我最新的情報。”趙嫣然的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天神殿的殿主,以及他麾下,另一位護法,‘貪狼’三天前,已經秘密潛入了天海市。”
“而且,他們這次來,還帶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一件,足以讓整個天海市都陷入萬劫不復的‘禮物’。”
“甚麼東西?”林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嫣然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基因……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