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雲頂餐廳,被林淵用最殘忍的方式,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後,夏傾月就一直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她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林淵那句,充滿了嘲弄和不屑的話。
“你們,配嗎?”
是啊。
配嗎?
她夏傾月,她整個夏家,配得到他的解釋嗎?
答案,是否定的。
這幾天,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見任何人,也不處理任何公務。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中的那兩片,被她用膠帶,小心翼翼粘合起來的,婚書。
每看一次,她的心,就痛一分。
每看一次,她對林淵的愧疚,就深一分。
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有眼無珠,更恨自己家族的,忘恩負義!
“夏總。”
秘書周敏,敲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您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夏傾月緩緩抬起頭,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曾經清冷孤傲的鳳眸,此刻,卻佈滿了血絲和痛苦。
“周敏。”夏傾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幫我……幫我查一件事。”
“夏總,您說。”
“查我堂妹,夏瑤。”夏傾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查她這五年,所有的行蹤,所有的銀行流水,所有的一切!”
“還有……”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查我父親,當年,在林淵出事後,都跟甚麼人,見過面。”
周敏的心,猛地一顫!
她知道,夏總,這是要……翻舊賬了。
她要查的,是五年前那樁,幾乎毀了她,也差點毀了整個夏家的,驚天大案!
“是,夏總。”周敏不敢多問,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夏傾月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林淵。
我知道,我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我不求你能原諒我。
我只求,能讓我,把當年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我只想知道,我們夏家,到底在這場,卑劣的陰謀中,扮演了一個,多麼可恥的角色!
……
周敏的效率,很高。
或者說,在如今這個,林淵一手遮天的天海市,查一些陳年舊事,並不難。
尤其是在,地下女王趙嫣然,暗中提供了不少“便利”的情況下。
兩天後。
一份厚厚的,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調查報告,放在了夏傾-月的辦公桌上。
夏傾月顫抖著,伸出手,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她的臉色,也隨著報告的內容,變得,越來越白,越來越難看。
報告的第一部分,是關於她堂妹,夏瑤的。
五年前,夏瑤,只是一個普通的大三學生。
可在林淵入獄後的第二個月,她的銀行賬戶上,就突然,多出了一筆,五百萬的鉅款!
匯款方,是一個海外的匿名賬戶。
緊接著,夏瑤就辦理了退學,以“出國留學”的名義,離開了華夏。
但她並沒有去任何學校。
而是在歐洲的各大奢侈品店,瘋狂掃貨,在最高檔的賭場,一擲千金。
她過上了,她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奢靡生活。
她的社交媒體上,全是她和各種不同男人的親密合影,背景,是遊艇,是私人飛機,是總統套房。
那個曾經清純可人的堂妹,早已變成了一個,被金錢和慾望,腐蝕得,面目全非的,交際花。
而就在昨天。
她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裡,因為出老千,被人,打斷了雙手雙腳,丟在了後巷的垃圾堆裡。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了報告上,洇開了一片墨跡。
夏傾月的心,在滴血。
她不是在同情夏瑤。
她是在,為林淵,感到不值!
他當年,拼了命去維護的,竟然是這樣一個,不知廉恥,賣友求榮的,賤人!
夏傾月強忍著心中的噁心和悲痛,翻開了報告的第二部分。
這一部分,是關於她的父親,夏建林的。
報告顯示。
在林淵入獄後的第三天,她的父親,就秘密地,與一個人,見了面。
王天霸!
兩人在一家隱秘的茶樓裡,談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人知道他們談了甚麼。
只知道,王天霸離開後,她父親的賬戶上,就多了一筆,高達一千萬的“投資款”。
也正是從那天起,她的父親,便性情大變,整日唉聲嘆氣,酗酒度日,最終,一病不起。
也正是從那天起,夏家,便收到了那份,由王天霸“轉交”的,林家的,退婚協議書!
真相,在這一刻,大白於天下!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由王天霸主導,用金錢和利益,編織起來的,天羅地網!
他們收買了夏瑤,讓她做偽證,誣告林淵。
他們威脅了她的父親,逼迫他,與林家,劃清界限!
他們一步一步地,將林淵,這個最大的“障礙”,送進了地獄!
然後,再聯合其他幾家,如同豺狼般,撲了上去,將龐大的林氏集團,分食得,一乾二淨!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計謀!
“噗——!”
夏傾月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出,灑滿了整個辦公桌!
她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她的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林淵……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
當夏傾月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周圍的環境,很陌生。
房間的裝修,奢華而又低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檀香味。
“我……這是在哪?”夏傾月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夏小姐,您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周敏。
“周敏?我……我怎麼會在這裡?”夏傾-月-的頭,還有些昏沉。
“夏總,您昨天在辦公室,暈倒了。”周敏的臉上,寫滿了擔憂,“我……我沒辦法,只好,只好給林先生,打了電話……”
林……林先生?
夏傾月的心,猛地一顫!
她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間臥室的風格,似乎……似乎有些眼熟。
這……這不是君臨天下嗎?!
她,竟然,在林淵的家裡?!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淵,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郁藥香的湯藥,走了進來。
他看到夏傾月醒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醒了?”
他將藥碗,放在床頭櫃上。
“醒了,就把藥喝了。”
夏傾月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甚麼。
可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三個,充滿了無盡愧疚和苦澀的字。
“對……不……起……”
林淵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夏傾月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悔恨的俏臉,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淡漠。
“你的道歉,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你。”
“只是因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我不想,讓我林家的恩情,變得,一文不值。”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個淚流滿面的女人。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林淵!”夏傾月忽然,鼓起勇氣,叫住了他。
林淵腳步未停。
“你……你當年,為甚麼,要救夏瑤?”
“你明明知道,我們夏家,跟你林家,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明明,連我這個所謂的‘未婚妻’,都懶得看一眼。”
“為甚麼,還要,為了她,做到那一步?”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林淵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只是留下了一句,讓夏傾-月-,徹底淚崩的話。
“因為……”
“我爺爺,從小就教我。”
“身為男人,可以風流,可以不羈。”
“但,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負。”
“哪怕,那個女孩,與我,素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