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路過一個玻璃窗戶上滿是哈氣,一看裡面人就很多的店,他才帶我推門走了進去。
坐下之後點了幾個菜,一瓶白酒。
一直到酒都快喝完了,我才在心裡開始犯嘀咕:“我爸他不會真的就只是單純的饞酒了吧?”
直到酒真的喝完,我們準備要離開時,我才終於敢肯定,我爸他就只是單純的饞酒了。
“姐!買單!”
我衝前臺的大姐喊道,“欸,來了。”胖乎乎的大姐一路小跑著到我們旁邊。
“一共一百五。”
買完單之後我穿上外套,站起身。
“走吧爸。”
見他沒有要起身的意思,我笑著問道:“怎麼,怕回去了我媽聞到酒味,想在這裡散散味兒?”
他也不說話,就一直坐在那裡,抽著手中的煙,打量著周圍。
直到我們旁邊那桌喝高了的大哥上完廁所回來,路過我們桌子旁時,我爸像是故意的一般,毫無預兆的站起身和那人撞了個滿懷。
“死老頭子你瞎啊!沒長眼睛啊?”那人惡狠狠的瞪著我爸,叫罵聲立刻便吸引了店內的其他客人。
見他如此跟我爸說話,我的火氣也頓時冒了出來,上前便想要掐住那人的脖子。
我爸眼疾手快地將我推開,彎著腰低三下四地衝那人道歉。
“不好意思帥哥,喝酒喝的有點迷糊。”
那人卻不依不饒:“早不起身晚不起身,偏偏老子一過來你就起身,我看你個死老頭子就是故意的!”
到這裡,我的拳頭早就已經攥得咯吱咯吱響,恨不得立刻將這人打趴在地。
我剛有一點動作,就被我爸一個眼神給摁在了原地。
這時前臺那位胖乎乎的大姐也走了過來。
“別生氣別生氣老弟,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和氣生財。”
“不行,這老頭給他媽我鞋都踩壞了!”
“真不好意思帥哥,這樣吧,你們這桌的單我買了,你看怎麼樣?”我爸他諂媚的說道。
一聽要替他們買單,這人的臉色才終於算是緩和下來。
“也......行吧,下次注意點!”
買完那卓人的單之後,我們出來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有些氣的看著我爸。
“那東西那麼狂,您剛才攔著我做甚麼?!”
我爸面不改色的看了我一眼。
“因為我就是故意撞得他,為的就是做給你看。”
“啥?做給我看?為啥?”
“如果剛才和那人起衝突的人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冷哼一聲:“要是我他早趴地上起不來了,能讓他胳膊腿完整的走出醫院我不叫筱陽!!”
我爸也冷哼一聲:“那我呢?你媽呢?還有小熙呢?你有沒有想過你出事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一臉呆滯的望著我爸的背影。
“我打個比方,如果和你起衝突的是個孑然一身,無親無故,上沒有老下沒有小,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亡命之徒,你就算是把他給殺了又能怎麼樣?”
“你和這種人去拼命,他就算把你給殺了,坐一輩子牢他也覺得無所謂,因為他無牽無掛,可你不一樣,和這種人拼個你死我活,你覺得值得嗎?”
“以後遇到這種事,你就預設對方是個戶口本只有一頁的亡命之徒。”
聽著我爸的話,我越來越沉默,他忽然停住腳步,看著我。
“陽陽,我告訴你,有個東西你必須知道,也必須牢記在心裡,叫幸福者退讓原則,因為你的家裡還有人在等你平安回去。”
我爸他站在那裡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我卻一直沉默著說不出半個字。
我也終於真正的意識到了楊熙離開的原因,也明白了她想要的所謂安全感,究竟是何種安全感。
原先我以為只要我賺到足夠多的錢,能在老爺子離開之後,照樣讓她過上綾羅綢緞不重樣,山珍海味吃到吐的日子,便是安全感。
可現在想來,自己其實從未真正的瞭解楊熙,她在乎的,從來不是能不能過上富足的生活。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自己爺爺離開之後,她很大機率會被家族的人處處針對。
所以她想要的,只是一個能像自己爸爸、爺爺那樣,在自己痛苦時,讓自己抱著大哭的人。
或者是,不會讓自己大哭的人。
我又不禁在想,自己脾氣發作,將別人打到站不起來,覺得特別解氣時,她會有多擔心?
那天在警局裡,她看著我被警察帶走,當時她絕望地看著我時,心裡又在想些甚麼?會不會覺得自己遇人不淑,浪費了太多時間,耗掉了太多感情?
我錯了,錯的徹徹底底,可自己現在才意識到這些問題,似乎已經為時過晚。
……
又過去了很久,我以為我和楊熙的故事已經畫上了句號。
可臨近過年前,我收到了沈一一給我打來的一通電話。
也正是因為這通電話,將我和楊熙之間的句號,硬生生改寫成了不可知的未完待續。
“年末有個聚會活動,你要參加嗎?”
“甚麼聚會活動?”
“就是很多家娛樂公司的老闆,和旗下藝人都會參加的一個聚會,還有一些知名以及一直身居幕後不知名的大佬,都會參加。”沈一一給我解釋道。
“我去幹嘛,你去就行了,我誰也不認識去了乾坐著嗎。”
“你是輝光娛樂的老闆啊,總要露個面的吧,說不定還能結識幾個朋友,以後都用得上。”
我輕輕嘆口氣,回她:“還是算了,我這人比較低調,不太喜歡拋頭露面,我就一直在幕後指揮千軍萬馬就行了。”
沈一一聞言冷哼一聲:“然後讓我在前面替你擋劍是吧?”
“欸,此言差矣,怎麼能叫替我擋劍呢?這輝光娛樂只是現在姓筱而已。”我並沒有直接將話挑明,可沈一一也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
於是她沉默著沒有回答,我又接著對她說:“所以我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地榨一下它的價值,人前顯聖太過於招搖了。”
又是片刻沉默,這次我並沒有再開口。
“說的倒是滴水不漏,隨你吧,愛來不來,但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是很多大佬,都會參加。”沈一一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語氣。
“具體的我就不過多解釋了,告訴你這些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剩下的你自己悟吧,再見!”
話音剛落,沈一一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絲毫沒有給我再開口的機會。
但我已經明白了她給我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而他口中所謂的“大佬”裡,也一定有楊家的人,如此說來的話,沈一一讓我參加這場聚會,原因也就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楊家來的人,一定是楊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