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卻比我爸更瞭解楊家就是了。
“您別不信,其實到現在我也完全不知道小熙他們家究竟到了多高的高度,也不知道她們楊家的生意做的究竟有多大,涉及面有多廣。只知道,楊老爺子培養一個像我這樣的有錢人,只需要一句話。”
我爸徹底沉默了,因為這樣的事他聽都沒有聽過,這樣的人,他也從來沒有見過,很顯然,他的世界觀已經臨近崩塌。
現在他也終於反應過來,今天下午與他在同一亭子下暢談之人,身份是多麼的不普通。
“咱們筱家上輩子究竟積了多大的德......”我爸喃喃道,說完將杯子裡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將杯子放下,轉身離開天台。
“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我應了一聲,看著我爸的背影逐漸消失,我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喝著喝著我突然回想起,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獨自喝過酒了。
上一次,是在南京,飯局上被羞辱,一個人狼狽的跑回酒店,在樓頂把燈火絢爛的都市當成下酒菜,喝了個酩酊大醉。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便又貪了杯,看著旁邊剩下的半瓶洋酒,覺得還是喝完吧,不然下一次再想起它,就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北方的深秋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離我而去,此時不斷拂過我面龐的冷風,像是冬天在和我打招呼,朝我揮著手,一步步走來。
我又想起,閆琪就是在去年這個時候離開的青市,獨自去了北京發展。
短短一年的時間內,他便拼出了一番不小的名氣,他是幸運的,有多少像他一樣的人,懷揣著夢想誤打誤撞闖進娛樂圈,卻一生默默無聞。
可他也是不幸的,想走這條崎嶇蜿蜒的不歸路,他需要丟掉很多沉重的行李,而茉莉,便成了其中一件。
想著想著我的思緒又飄到了茉莉身上,她現在會在哪裡?是不是已經找到了活計,那段過往她又是否已經忘記?
我又想到以前好的不得了,現在卻已經不再聯絡的賈旭,和遠在昆明的葉陽和柳欣。
不得不承認,我們早已不再似從前,回過頭望去,他們的身影有的在我生命中消失,有的,在一個岔路口,分道揚鑣。
“怎麼還沒休息?”
楊熙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她的出現,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望著她的眼睛,久久沒有開口。
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剛送到嘴邊,卻被楊熙一把奪去。
“不許喝了。”她皺眉道。
“久了不喝會放壞的。”
“那也不許喝了,壞了就壞了,又不是隻有一瓶。”
“我就想喝這瓶。”
說著我直接舉起酒瓶對嘴喝了起來。
見我的倔驢脾氣又上來了,楊熙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隨後又奪走我手中的酒瓶。
一口乾了個淨。
她擦了擦嘴邊殘留的酒漬,晃了晃酒瓶。
“喝完了,現在可以去休息了嗎?”
“這酒度數挺高的,你敢這麼喝。”
“你能這樣喝我為甚麼不能?”
“我酒量好。”
“那你又怎麼知道我酒量差?”
“行行行。”我大手一揮,不再和她爭辯,反正喝都已經喝了,難不成還能讓她吐出來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
“抽根菸就回去休息。”
楊熙聞言也不再強求甚麼,只是看著我那望著遠方的呆滯表情,她的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起來。
她緩步來到我身旁,學著我的樣子趴在圍欄上。
“能和我說說怎麼了嗎?為甚麼大半夜一個人跑來喝酒?”
“沒怎麼,是我爸想喝,不過他喝了兩杯就睡覺了。”
“叔叔和你聊彩禮的事了吧?他都說甚麼了?”
“沒甚麼,不重要,他只是擔心拿不出彩禮,不過我告訴他錢不用他管,又和他聊了聊我現在的生意,他就放心了。”
“是嗎,爺爺要多少錢彩禮?”
“一百八十八萬。”我平靜的說道。
楊熙聽到這話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這麼多?”
楊熙雖為名門貴族之女,卻也知道正常彩禮價錢也就在二三十萬之間,她在擔心我爸媽會覺得楊老爺子這是在漫天要價。
“放心吧,老爺子可不是個會賣自己孫女的人,他知道我拿得出這錢,所以才要這麼多的,何況他老人家也說了,嫁妝,只多不少。”
聞言楊熙放下心來,靜靜地站在我身旁,也望向遠方。
冷風並不會因為她的美貌便饒過她,她往我這邊靠了靠,依偎在我身上,試圖躲避風的不近人情。
手中的煙抽完一半,楊熙忽然開了口:
“筱陽,我有點想茉莉了。”
我夾著煙的手一抖,灰燼隨即掉落,被風吹的不見蹤影。
“我也想。”
“她那麼一個單純的小姑娘,獨自一個人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會不會覺得害怕啊。”楊熙的聲音有些低沉。
“放心吧,她從來都不是溫室裡的花朵,只是在我們身邊時,她會卸下防備,所以給你一種她經不起風吹的錯覺而已。”
楊熙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嗯,希望還能再見到她吧。”
“肯定會的。”我給予楊熙以肯定的答覆,心中卻很是清楚,茉莉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的生命裡了。
第二天吃早飯時,我們經過一番商討過後,決定留在青市幾天,畢竟這是我爸媽他們第一次來。
當然這是楊熙的主意,我原本是想立刻趕回老家的,因為我收到了4S店打來的電話,告訴我車子已經到店,隨時可以來提。
楊熙卻說不著急,車子放在哪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這天下午楊熙帶著我爸媽去了附近的一個景區,我閒來無事,打了輛車,再次來到了那間茶樓。
已經很久沒營業了,茶樓的工作人員也早就在茉莉離開的時候遣散了,因為我和楊熙還在猶豫是繼續將這家茶樓經營下去,還是改頭換面。
我摸了摸門口落滿灰的玻璃茶桌,又走到門口,掏出鑰匙。
大門開啟的一瞬間,原本像是已經死去的桌椅板凳,再次被照亮,開始重新有了呼吸一般。
我坐在以前茉莉常坐的位置上,點上了一支菸,看著周圍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發起了呆。
因為窗戶都被封起來,光照不進來的緣故,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直到離開座位站起身望向大門口。
才發現直射光已經變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大片。
我的腳步聲迴盪在大廳內,鎖上大門前我又再次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朝裡望了一眼,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重開的打算。
它不該這樣沉寂,它應該再次醒來,我想讓它煥發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