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自顧自的點上一根菸。
楊熙見我沉默,臉上的表情逐漸黯淡下來。
她又抬腳繼續向前走。
一邊走一邊開口:
“筱陽…”
“甚麼?”
“其實有時候我真想把你的腦袋敲開,看看你到底在想甚麼。”
“……”
“你住在哪裡?帶我去看看吧?”她話鋒一轉,又對我說道。
聞言我嘴角一抽,隨後便拒絕了她的請求。
“算了吧…沒咋收拾,挺髒的。”
她不說話,就像是沒聽見一般,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我默默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感覺極為不真實。
曾幾何時我也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可最後只會徒自心生苦澀。
我何德何能,可以與這樣的一個女人共度一生?
最後我實在拗不過她,帶她去了我住了一個多月的出租屋。
儘管此時太陽還沒落下,樓梯間內卻還是黑的出奇。
“在幾樓?”
“五樓……還是別去了吧?”
楊熙穿的是高跟鞋,小區又沒有配備電梯,我有些擔心她會受不了,再一次的勸說她。
其實有時候想想,楊熙與我的性格有很多地方是很相似的。
就比如此時此刻,她的倔驢脾氣就和我出奇的一致!
房間內,我按下燈泡開關。
楊熙來回踱步,面無表情的觀察著裡面的環境。
但其實走不了幾步,便能逛完整個屋子。
她走到窗戶邊,看著窗臺上一個塞滿菸頭的易拉罐,失神了許久。
隨後她又回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藥看了又看。
我不知道她此時此刻在想些甚麼,只覺得她的狀態越來越不好。
“衣服脫了。”楊熙開口。
“不脫。”
楊熙蹙眉。
“快點!”
見我坐在沙發上不為所動,她索性直接走到我身旁開始動起了手,卻又不敢太用力。
她把我的上衣扒了下來,看著我身上那已經癒合的傷口。
用手顫抖著撫摸著再也無法抹除的疤痕。
“哪個是祛疤的?”楊熙問道。
我默默的拿起了一瓶黃色的藥。
她接過,直接上手開始在我背上塗抹起來。
抹完之後她對我說:
“先別穿衣服了,等藥幹了再穿吧。”
此時我背對著她,看不到她的表情變化,可從她的語氣中我能感受得到,楊熙此時此刻極為的憤怒。
我不想再讓這樣的氛圍在這本就不大的昏暗小屋內繼續蔓延,於是開口:
“腿上也有,要不要我把褲子也脫了?”
楊熙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把藥丟給我,然後有些嬌怒的開口:
“自己抹!”
我回過頭望去時,她已經站在了床的另一邊,背對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怎麼?又不是沒見過,你害羞甚麼?”
“誰告訴你我害羞了?”
“那你背過去幹甚麼?”
“……你抹不抹,不抹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走。”
“可我抹了藥的話,等乾透最起碼要半個小時,你就這麼站半個小時?”
楊熙聞言愣了片刻,隨後回頭瞪了我一眼,然後衝我伸出手,面不改色的開口:
“把藥拿來。”
……
半小時後,我重新穿上衣服。
她走到我身邊,伸出手從我的衣服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支塞進我嘴裡。
又拿出打火機將它點燃。
“抽完這支菸,和我回家。”
“你……”我震驚到有些說不出話來。
剛和楊熙相識之際,她極為反感我抽菸,後來她慢慢的妥協了,再後來她會為我買菸,到現在她竟還要幫我點菸。
隨後楊熙將煙和打火機都放進了她自己隨身帶的手提包內。
然後轉頭開始幫我收拾起了房間。
“哪些東西是你的,哪些東西不是你的?”
“床單被子甚麼的都是房東的,只有那些私人物品,牙膏牙刷洗面奶甚麼的是我自己的,還有那個相機。”
很快,她便將我的東西全部裝進了一個以前她給我買的揹包裡。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
“我甚麼時候答應跟你回去了?”
楊熙沒好氣的看著我,一步一步的朝我逼近。
“你以為那支菸是白給你點的?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在我愣神之際,楊熙拿起自己的包,以及我的,離開了這間屋子。
我反應過來後追了出去,從她手中把兩個包都奪了過來。
“你要不要這麼強勢?你是個女人。”
楊熙停住腳步,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瞪著我。
“你是個甚麼樣的人你自己心裡沒數?我不強勢點鎮得住你嗎?不讓人省心……回青市後哪裡也不要去了,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姐姐有能力養你一輩子。”
楊熙說完快步走出了單元門。
我回過神後迅速超過了她,走在她前面,留給她一個背影。
“我用不著別人給我施捨。”
“我是別人嗎?”
“你叫筱陽嗎?”我反問她。
楊熙有些無語。
“除了我自己本身之外,其他人對我來說都是別人。”
楊熙思考片刻,隨後開口反駁我。
“你說的是物質上,我說的是精神上。”
……
離開小區後,在楊熙的要求下,我帶她去了一家我吃得最多的飯館。
吃完離開時她又打包了一份。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也在這時亮了起來。
這條街上人並不多,很長一段時間整條街上就我和楊熙兩個人。
我們就這麼肩並肩地往那個街口走去。
周圍靜的不正常,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我和楊熙兩個人。
“楊熙。”
“嗯?”她扭頭看向我。
我問出了那個我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楊熙聞言瞬間表情瞬間變了,停住腳步皺眉看著我。
“筱陽,你還有良心嗎?”
我有些搞不懂,為甚麼她們都在說我沒良心?
良心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對不起。”我脫口而出一句道歉的話。
楊熙愣住了。
“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就是想和你道個歉。”
“為甚麼?”
我許久沒有說話。
有些事只有我自己清楚,其實自己從來沒有把楊熙當成一個真的可以託付終身的伴侶。
因為在我心中,始終覺得自己和楊熙之間有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因此,自己其實有很多愧對於她的地方,就像,我沒有做到對她,像她對我那般真誠。
我沒有去解答她的疑惑,而是緊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