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楊熙楚楚可憐的臉龐,心中自覺她虛偽了到了極致。
“楊熙,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你沒必要去掩飾甚麼,我也沒打算讓你還回來。”
“喬雲璐那件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夠好,我對不起你,所以我覺得咱們扯平了。”
“以後不要再見了。”
說完之後我轉過身,楊熙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漸漸走遠。
直到快消失在她的視線當中,她才大聲叫住了我。
我停住腳步,表情有些不耐煩。
片刻後,她來到我身後,見我遲遲不肯再轉過身去,她索性直接繞過我來到了我面前。
楊熙緩緩伸出手,撫摸向我眼角下的疤痕。
手指觸碰到的那一刻,她終於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的出現。
“很疼吧?”她哽咽著開口。
“別那麼虛偽,我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那樣。”我依舊是面無表情。
楊熙深深撥出一口氣。
“筱陽,你說你那天看見了我,你就那麼篤定你看到的人一定是我嗎?”
“你說我虛偽,那你呢?”
“你就那麼不想相信我,還是說在你心中從始至終都覺得我就是那樣的人?”
“你剛剛自己也說了,你那時候已經快暈了,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那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是有人故意挑撥我們的關係嗎?”
楊熙的一番訓斥下來,我竟無法反駁半句。
是啊,我為甚麼沒有這樣想過?
我為甚麼那麼篤定我看到的人一定就是她?明明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很清楚她絕不可能是會在背後下狠手的小人。
我才終於明白過來,是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做的太過分,挨頓打完全合情合理。
我又明白過來,在這件事中,楊熙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我有些心疼的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女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想明白過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愧對於她。
以楊熙的性格,她絕對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掉過一滴淚,哪怕是楊老爺子。
可她現在,是因為我嗎......?
楊熙見我雖然依舊不為所動,但我的表情卻逐漸不再兇狠。
她用盡全力抱住了我,抱住了因為誤會,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的我。
“你是除了爺爺之外,我最愛的人,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相信我......”
“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在這裡等著我,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再來帶你回家。”
楊熙的一番話,似乎讓我那已經死寂沉沉的心開始重新跳動。
片刻後我才反應過來,不是楊熙的話把我感動到了,而是身上的傷口,快要崩開了......
我呲著牙悶哼一聲。
楊熙緩緩將我鬆開,看著我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她疑惑道。
我強忍著疼痛將她輕輕推開。
“沒事...”
楊熙察覺到了不對勁,目光從我的臉上,緩緩向下移動,表情越來越耐人尋味。
突然,她趁我不注意,將我的上衣掀開,接下來那觸目驚心的一幕讓她瞬間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便是無盡的怒火,她的眼睛裡都快要滴出血來。
她的右手顫抖著、緊緊攥著我的衣服,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我的上半身。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很久之後,她將我的衣服放下,看了我一眼,繞過我徑直朝這條舊街外走去。
我轉過身,看著她的離去的步伐格外堅定,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的每一次聲響,彷彿都與我的心跳重合。
最後,她坐上一輛賓士商務車,離開了這裡。
身上隱隱作痛的傷口讓我沒有了進食的慾望,我強撐著走到一旁的臺階坐下,點燃一支菸,小口小口吸著。
每一次吞吐,都帶走我身上的幾分疼痛,一支菸抽完,我才起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葉陽的麵館。
進門之後我一眼便發現了坐在最深處的兩人。
不是葉陽和柳欣,而是茉莉和沈惜雪。
起初她們並沒有發現我,直到前臺的柳欣開口輕喚我的名字。
“筱陽...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柳欣趕忙上前將我扶到一旁的座位上。
這時茉莉聽見聲音,和沈惜雪一起走了過來。
茉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陽哥,好久不見。”
“嗯,才幾個月而已。”
“自己一個人偷偷去了南京,連個道別都沒有就算了,又一個人一聲不吭的玩起了失蹤。”
“這不還是被你們找到了。”
茉莉笑了笑,又問我:
“陽哥,你這是怎麼了......”
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沒事,死不了,你陽哥健壯著呢!”
我剛站起身,茉莉忽然上前用力的抱住我。
“又來!!”我沉聲道。
“陽哥,連叔叔阿姨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
“茉莉妹妹,你先放開......我特麼疼啊!”
一旁的沈惜雪趕忙上前拉開茉莉。
“茉莉妹妹,你再不鬆開的話你陽哥就真要出事了。”
茉莉退後一步不知所措的看著我疼的齜牙咧嘴。
這時葉陽走了過來,丟給我一支菸。
“喲,小神龍捨得露面了。”
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你爹現在很疼,沒工夫搭理你!”
葉陽冷哼一聲。
“見過了?”
我默默的點點頭。
“嗯。”
“楊小姐那麼一個天女下凡、傾國傾城的美麗姑娘,竟然會為了你一個臭小子擔憂害怕的連飯都吃不下,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氣啊!”葉陽有些嫉妒的對我說道。
可當我聽完他最後一句話,我的心臟猛地顫動一下。
……好福氣嗎?
我的福祉,或許早就已經降臨在我身上了......
我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這次見面,她好像真的瘦了很多。
我只覺得有一口氣憋在我胸口不上不下,讓我說不出一句話。
我默默地抽著手中的煙,低著頭玩沉默。
“陽哥,熙姐人呢?”
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或許現在已經到青城了。”
“她回去了?”
“嗯。”
“為甚麼?”
我猛地吸了幾口煙,有些苦澀的開口:
“為了我。”
周圍人都不再說話。
她們不知道昨晚我和楊熙見面聊了甚麼,也都不知道我身上的傷,究竟從何而來。
這時我忽然不經意間的抬頭,看見了牆上我前幾次來都沒有發現過的一副字——
“人間的面,吃一碗,少一碗。
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
面要常吃,面要常見。
多吃麵,常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