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塔之巔,死寂無聲,唯有遠處祭壇方向傳來的混沌能量與天坑黑霧碰撞的沉悶轟鳴,如同這片死亡世界的心跳,提醒著三人危機只是被暫時隔絕,並未遠離。
陳凡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虛弱感,穢滅雷瞳全力運轉,灰黑色的眸光如同兩盞微弱的探燈,艱難地穿透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死寂,掃視著這片無垠的廢墟之海。
天空是永恆的暗紫,扭曲的光帶投下冰冷的光,映照出下方令人絕望的景象。漆黑如墨、粘稠沉重的死海無邊無際,海面上漂浮著、半沉半浮著無數巨大無比的陰影——那是各種難以名狀的神魔骨骸,大者如山脈綿延,小者亦有山丘大小,骨架扭曲,破損不堪,散發著或威嚴、或暴戾、或邪惡的殘留氣息。
更遠處,還有斷裂的星辰殘骸、傾覆的宮殿群落、乃至破碎的大陸板塊,一切都死寂無聲,彷彿在訴說著一場席捲諸天的末日之戰。
“靈氣近乎枯竭,法則破碎紊亂,此地……是一處被徹底打碎的古戰場墳場,甚至可能是一個……被‘虛無’徹底吞噬後的世界殘骸。”蘇璃清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身為元嬰修士,對天地法則的感知更為敏銳,此地給她的感覺,比玄冥尊府內部更加絕望,彷彿一切大道都已消亡。
劍無名靜立塔邊,寂滅劍意自然流轉,與周遭的死寂意境隱隱共鳴,他緩緩道:“死氣中……殘留著無數強大的戰鬥意志,劍意、道法、神通……包羅永珍,但都充滿了不甘與怨毒。此地隕落的強者,遠超想象。”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些與他寂滅劍道同源的氣息,極為古老強大。
陳凡點頭,他的混沌源核對此地瀰漫的“終結”、“歸墟”之意感觸最深。他取出得自玄冥尊府秘庫的樞紐羅盤,嘗試感應。羅盤指標瘋狂亂轉,根本無法定位,只有代表他們自身的光點微弱閃爍。“此地空間結構極不穩定,羅盤失效了。我們只能靠自己摸索。”
他目光掃過死海,最終定格在極遠處,一座特別龐大、形如展翅巨鳥的暗金色骨骸上。在那巨鳥頭骨的眼窩深處,他憑藉混沌源核的微弱感應,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秩序”波動?非常微弱,時斷時續,彷彿風中的殘燭。
“那邊,”陳凡指向那個方向,語氣堅定,“我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波動,很微弱,但似乎……有別於這片天地的死寂。可能是遺蹟,也可能是……線索。”
蘇璃和劍無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黑暗巨影。但他們信任陳凡的感知。
“距離不近,途中恐有未知危險。我們的狀態……”蘇璃看向陳凡,美眸中含著一絲擔憂。陳凡傷勢最重,連續催動源核和抗敵,已是強弩之末。
“無妨,我還撐得住。”陳凡吞下幾顆丹藥,勉力提振精神,“留在這裡亦是等死,必須主動尋找生機。我這混沌真元,對此地死氣似乎有獨特的抗性,恢復雖慢,但尚能維持。”
計議已定,不再猶豫。三人略作調息,便化作三道流光,離開骨塔,小心翼翼地貼著死海表面,朝著那巨鳥骨骸的方向低空飛行。
飛行在漆黑的死海之上,壓抑感撲面而來。海水粘稠,波瀾不興,卻彷彿隱藏著吞噬一切的巨口。偶爾可見巨大的陰影在深海中游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其實力絕不弱於元嬰。他們極力收斂氣息,繞行躲避。
途中,他們經過一具具龐大的骨骸。有的骨骸晶瑩如玉,萬年不腐,殘留的威壓讓蘇璃都感到心驚。有的則被詭異的藤蔓或菌毯覆蓋,散發出腐朽墮落的氣息。甚至有一次,他們靠近一具如同巨龜的骨骸時,其背甲上殘存的符文突然亮起,爆發出一道毀滅性的光柱,險些將三人擊中,顯然是某種殘存的禁制。
“這些骨骸主人生前太過強大,即便隕落萬古,其屍骸和殘留力量亦能形成絕地。”劍無名揮劍斬滅一道襲來的殘存劍氣,沉聲道。
陳凡則更加留意那些骨骸的形態和殘留氣息,試圖找出規律。“這些神魔種族各異,修煉體系也截然不同,似乎來自不同的世界……它們是被何物吸引至此,又因何而戰?最終又是甚麼力量,能將如此多的強者一同葬送?”
疑問越來越多,答案卻隱藏在無盡的死寂中。
經過數日提心吊膽、迂迴曲折的飛行,三人終於抵達了那具形如巨鳥的暗金色骨骸附近。近距離觀看,更覺其龐大,雙翼展開足以覆蓋山脈,雖然骨骼破損嚴重,但依舊散發著一種高貴、暴烈、執掌風雷的遠古氣息。
“是某種太古神禽的遺骸。”蘇璃判斷道。
陳凡感應著那絲微弱的波動,指引方向:“在那邊,頭骨眼窩深處。”
三人小心降落在巨大的鳥首之上,骨骼堅硬如神金。沿著顱骨裂縫,深入眼窩。眼窩巨大如同山谷,深處漆黑一片。那絲“秩序”波動正是從最深處傳來。
隨著深入,死氣越發濃郁,甚至開始侵蝕護體靈光。但與此同時,那絲波動也清晰了一絲。
終於,在眼窩最深處的角落裡,他們看到了波動的來源——
那並非想象中的傳送陣或寶藏,而是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地面刻畫著一個殘破的、佈滿苔蘚的古老陣法。陣法中央,插著一柄斷劍,劍身佈滿裂紋,靈光幾乎散盡,但依舊散發著一種不屈的守護劍意,正是這劍意,驅散了小片區域的死氣,形成了那微弱的“秩序”領域。斷劍旁,有一具盤膝而坐的人形骨骸,骨骸呈淡金色,血肉早已消逝,但骨骼依舊晶瑩,可見生前修為不凡。他手指著地面上幾個模糊的古字。
陳凡蹲下身,辨認古字,輕聲念出:
“守……星……艦……樞……紐……七……日……盼……援……未至……恨……”
字跡潦草,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星艦?樞紐?”蘇璃和劍無名對視一眼,露出疑惑。這與他們認知中的修行體系似乎有所不同。
陳凡卻是心中巨震!星艦?難道是……跨越星海的戰爭載具?玄冥尊府手札中提及的上古大戰,規模遠超他的想象!
他目光落在斷劍和骨骸上,沉默片刻,對著骨骸躬身一禮。此人應是當年在此守護所謂“星艦樞紐”的戰士,苦等援軍不至,最終力竭坐化。
陳凡嘗試感應那殘陣和斷劍,混沌源核傳來微弱的共鳴。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混沌真元注入殘陣。
嗡!
殘陣亮起微光,斷劍輕顫,一道極其模糊、殘缺不全的影像碎片湧入陳凡腦海——無盡的星海,龐大如山脈的猙獰黑影吞噬星辰,無數閃耀著各色光芒的“星艦”在與黑影搏殺,爆炸的火光映亮虛空……畫面支離破碎,最後定格在一艘嚴重受損、拖著烈焰墜向黑暗的鉅艦……
影像中斷,陳凡臉色蒼白,後退一步,眼中充滿了震撼。
“看到了甚麼?”蘇璃連忙扶住他。
“一場……席捲星海的戰爭……對手,是吞噬星辰的黑暗……這‘隕星墟’,很可能是一處主戰場墜毀後的殘骸……”陳凡聲音乾澀,資訊太過沖擊。
就在這時,那柄斷劍似乎耗盡了最後的力量,發出一聲輕鳴,驟然碎裂,化為飛灰。殘陣也徹底黯淡。周圍的死氣再次瀰漫而來。
然而,在斷劍碎裂的瞬間,陳凡憑藉混沌源核,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更強的、同源的“秩序”波動,從極遠處另一個方向傳來!比這裡的殘陣要清晰得多!
“那邊!還有更強的訊號!”陳凡猛地指向死海更深處的黑暗,“那裡……可能有一處更完整的‘星艦’遺蹟!”
希望,似乎在這片絕望的死域中,露出了微光。
通往希望的路,註定佈滿荊棘與未知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