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的休整,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漫長。石室內,只有陳凡均勻而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另外三人壓抑的調息聲。混沌源石的力量與幽冥邪力在陳凡體內交鋒後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但他蒼白的臉上已恢復了一絲血色,緊閉的雙眸下,眼珠微微轉動,顯然在全力引導著體內那股新生的、蘊含混沌意蘊的力量。
凌天羽、劍無名、幽影三人雖在調息,心神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幽影佈下的預警禁制如同蛛網般籠罩著入口,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發警覺。劍無名指節不時無意識地在劍柄上摩挲,凌厲的目光時而掃過沉睡的陳凡,時而落向石室深處那條幽暗的通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凌天羽則面色沉靜,但指尖縈繞的靈力波動顯示他遠未入定,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陳凡吞噬源石療傷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以及那塊明顯縮水了的混沌源石,心緒複雜難平。
終於,石床上,陳凡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混沌光華內斂,比之前更加深邃,彷彿蘊含著一片初開的天地。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雖仍虛弱,卻已然平穩,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凝練。
“感覺如何?”凌天羽第一個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無礙了,傷勢已穩住,還需時日調養,但行動無妨。”陳凡撐起身子,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噼啪聲,那是斷裂的骨骼在混沌氣息滋養下加速癒合的聲音。他感受著丹田內那枚更加凝實、邊緣隱隱泛起混沌微光的金丹,心中一定。這次冒險療傷,雖九死一生,但收穫巨大,不僅驅除了邪力,更讓《百穢真經》與混沌源核的融合更深了一層。
劍無名見他起身,緊繃的臉色稍緩,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幽影黑袍微動,沙啞道:“既然恢復了行動力,此地不宜久留。那條通道,”他指向石室深處,“氣息更加古老晦澀,可能是通往祭壇真正核心的路徑,也可能是絕路。”
陳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通道僅容一人透過,內部漆黑一片,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只能隱約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蒼涼與死寂。他運轉“穢滅雷瞳”,雙眸灰芒閃爍,勉強能看到通道內壁佈滿了更加複雜古老的符文,這些符文似乎組成了一個殘缺的聚靈與封禁大陣,但年代久遠,力量十不存一。
“走吧,沒有退路了。”陳凡深吸一口氣,率先向通道走去。傷勢未愈,他此刻的實力大約只恢復了五六成,但那份源自混沌的鎮定與決斷,卻讓凌天羽三人心頭莫名一定。
通道內異常狹窄,空氣粘稠陰冷,瀰漫著萬年塵埃的氣息。腳下是光滑如鏡的石階,一路向下,不知通往何處幽深。四人都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腳步輕若鴻毛,生怕驚擾了沉睡萬古的存在。
越往深處,那股蒼涼死寂的氣息越發濃郁,甚至隱隱能聽到某種低沉如心跳般的“咚……咚……”聲,彷彿來自地心,又彷彿來自時空彼岸,敲擊在人的神魂之上,讓人心生渺小與惶恐。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洞窟!洞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祭壇核心,而是一座乾涸的池子,池底鋪滿了晶瑩如玉的骨骼粉末,散發著柔和卻悲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窟。池子四周,矗立著九根佈滿裂紋的青銅巨柱,柱上雕刻著日月星辰、神魔征戰的圖案,雖已殘破,卻依舊散發著鎮壓諸天的磅礴氣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對面,一扇高達十丈、緊閉的青銅巨門!巨門古樸厚重,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鏽,卻依舊能看出門上雕刻著一幅宏大的壁畫:無數先民跪拜祭祀,蒼穹裂開,一道混沌之光落入大地,鎮壓著一團翻滾的幽冥黑影!門縫處,絲絲縷縷精純至極、卻帶著無盡怨毒的幽冥死氣正不斷滲出,正是那“九幽邪靈”的氣息源頭之一!
“這裡……才是真正的封印節點!”幽影聲音乾澀,帶著震撼,“這扇門後,恐怕就是‘幽冥之眼’的一部分本體,或者……是當年封印它的核心陣眼!”
凌天羽和劍無名也屏住了呼吸,感受到那扇門後傳來的恐怖壓迫感,臉色凝重至極。僅僅是門外滲出的氣息,就讓他們金丹期的修為感到窒息!
陳凡的混沌源核再次傳來劇烈的悸動,這一次,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種強烈的排斥與警告!彷彿門後的存在,是與它截然相反、勢不兩立的死敵!
他強壓下源核的異動,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洞窟。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青銅巨門左側一根相對完好的青銅柱下。那裡,盤膝坐著一具骸骨!這骸骨與之前見過的都不同,通體呈暗金色,骨骼晶瑩剔透,彷彿琉璃鑄就,即便死去萬載,依舊散發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道韻!骸骨手指前方地面,用指力刻著幾行殷紅如血、歷經歲月而不褪色的字跡!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字跡是上古靈文,幽影仔細辨認,緩緩念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吾乃巡天司首座,昊天真人……奉天帝命,鎮守此‘幽冥之眼’分支節點……然天地劇變,天庭崩隕,封印之力日漸消退……邪靈復甦在即,吾油盡燈枯,無力迴天……唯有燃盡殘魂,以身補陣,再鎮千年……後來者……若天道未絕,混沌重開……持‘混沌鑰’,啟此門,或可……重塑封印……或……寂滅歸墟……慎之……慎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了悲壯、無奈與一絲渺茫的希望。
“混沌鑰?”凌天羽眉頭緊鎖,“那是甚麼?蒼雲真人未曾提及!”
幽影搖頭:“古籍中亦無明確記載,或許是一種象徵,或許是一件實物。”
劍無名則死死盯著那扇青銅巨門,手按劍柄:“門後邪氣滔天,若開啟,恐有滅頂之災!”
陳凡沉默不語,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混沌鑰”?他的混沌源核劇烈震顫,傳遞出一股模糊的意念,彷彿在說……它……可能就是鑰匙的一部分?或者說,是催動鑰匙的力量源泉?
難道,《百穢真經》和混沌源核的傳承,與上古天庭鎮壓幽冥的使命有著某種關聯?這扇門後,不僅關乎邪靈封印,更可能隱藏著他自身道途的終極秘密?
就在四人沉浸於震撼與思索之際,異變陡生!
“嗡——!”
那扇青銅巨門猛地一震,門縫中滲出的幽冥死氣驟然加劇,如同墨汁般洶湧而出!同時,門上傳來的那股“心跳”聲變得更加急促、有力!
“咚!咚!咚!”
整個洞窟隨之震動,九根青銅巨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蔓延!
“不好!封印加速鬆動了!邪靈的力量在衝擊門戶!”幽影駭然失色!
“退!”凌天羽當機立斷,就要拉著陳凡後撤。
然而,已經晚了!
“轟隆——!!”
青銅巨門之上,那團被混沌之光鎮壓的幽冥黑影浮雕,雙眼部位猛地亮起兩團暗紫色的邪火!一股冰冷、暴虐、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恐怖意志,如同潮水般從門後席捲而出,瞬間鎖定了洞窟內的四個鮮活生靈!
“螻蟻……驚擾本座沉眠……成為吾復甦的……祭品吧!”
冰冷的意念直接在四人神魂中響起!
緊接著,那扇沉重無比的青銅巨門,在四人驚駭的目光中,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