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風長老的最後一句“好自為之”，猶在耳邊。陳凡走出傳功堂，夜幕已完全降臨，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他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胸腔中翻湧的後怕與慶幸才漸漸平復。這一步，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邁過去了。
他沒有立刻返回山下的窩棚，而是繞道去了外事堂，用剛剛到手、還沒捂熱的五百下品靈石，兌換了一些品質更好的療傷丹藥、幾張中階符紙和一小盒凝神靜氣的“清心香”。財富來得快，去得更快，但這些都是必要的投資。內門選拔在即，他必須儘快恢復到最佳狀態，甚至嘗試衝擊一下煉氣五層的壁壘。
回到那間熟悉而簡陋的窩棚，陳凡點燃清心香，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藥草的氣息瀰漫開來，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吞下丹藥，盤膝而坐，內視己身。
與趙烈一戰，雖然兇險，但收穫巨大。不僅是對“穢極淨生”意境的更深理解，更重要的是，在全力催動功法、甚至引動混沌源核一絲本能反應的過程中，他感覺自己對《百穢真經》的掌控更進了一層。體內那滴液化真元愈發凝實精純，經脈也拓寬了不少，修為已然穩固在煉氣四層巔峰，距離五層只差一個契機。
“內門……”陳凡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那裡有更濃郁的靈氣，更系統的傳承，更廣闊的天地。也只有進入內門，他才能獲得更好的資源，更快地提升實力，去探尋重生的真相，去彌補前世的遺憾。
“咕咕……” 懷中的混沌源核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滿足和慵懶的意念波動，彷彿一隻吃飽喝足的小獸。吞噬了趙烈那一絲精純的烈焰本源後，它表面暗淡的紋路似乎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絲，與陳凡的聯絡也緊密了一分。
“你這小傢伙，倒是得了好處。”陳凡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胸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混沌源核神秘無比，既是他的最大底牌，也可能是一顆定時炸彈。必須謹慎運用，徐徐圖之。
接下來的兩天，陳凡深居簡出，除了每日必須的雜役工作（如今已沒人敢真讓他去掃廁所，只是走個過場），所有時間都用來鞏固修為，揣摩新得的中階符籙畫法，並反覆演練與趙烈、柳如煙交手時的得失。他清楚，內門選拔絕非簡單的擂臺比武，必定有其他考驗。
這天傍晚，他正在窩棚後練習《游魚步》，身形在方寸之地化作道道殘影，忽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臭疣豬的！臭疣豬的！快出來，有訊息啦！”
是姜火火。只見她一陣風似的跑過來，火紅的衣裙在夕陽下格外醒目，臉蛋紅撲撲的，帶著興奮的神色。
陳凡收住身形，無奈道：“姜師姐，你再這麼叫，整個山頭都知道我在這兒了。”
“怕甚麼？你現在可是名人了！”姜火火叉著腰，得意洋洋，“本小姐打聽到內幕訊息了！關於後天選拔的！”
陳凡精神一振：“哦？甚麼訊息？”
姜火火湊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聽說這次選拔，不只是看修為和打架厲害！主持的長老可能會考核‘心性’和‘悟性’！”
“心性和悟性？”陳凡若有所思。這倒是合情合理，宗門選拔核心弟子，自然不希望培養出心術不正或冥頑不靈之徒。
“對！據說可能會有甚麼幻陣啊、問心路之類的考驗。”姜火火眨眨眼，“特別是你，吳長老剛找你談過話，說不定會特別‘關照’你哦！你可別在幻境裡露出甚麼馬腳，或者心境不穩，那可就前功盡棄啦！”
陳凡心中一凜，這確實是個問題。他的秘密太多，經歷又特殊，幻境問心對他來說，恐怕比擂臺比武更兇險。他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多謝師姐提醒，我會注意。”
“嘿嘿，不客氣！”姜火火拍拍他的肩膀，老氣橫秋地說，“我看好你！雖然你這人古里古怪的，但心眼不壞，比那些偽君子強多了！肯定能進內門！”
看著她毫無心機的笑容，陳凡心中微暖，拱手道：“借師姐吉言。”
“對了，”姜火火忽然想起甚麼，四下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你小心點趙烈和劉鋒那幾個傢伙。我聽說他們這兩天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肯定沒憋好屁！選拔的時候，他們說不定會使絆子。”
陳凡眼中寒光一閃，點了點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如今實力大進，又有諸多底牌，倒也不懼他們耍花樣，但必要的警惕必不可少。
送走嘰嘰喳喳的姜火火，陳凡回到窩棚，心情卻無法完全平靜。幻陣、問心……這確實是他未曾預料到的挑戰。他盤膝坐下，不再修煉功法，而是開始默誦《百穢真經》中記載的幾句晦澀口訣，據說有靜心凝神、守護識海之效。同時，他也在反覆審視自己的內心，堅定道心，以應對可能的考驗。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在窩棚外停下。一個輕柔中帶著幾分猶豫的聲音響起：
“陳……陳師弟，在嗎？”
是葉輕柔。
陳凡有些意外，起身開門。只見葉輕柔站在月光下，一身淡綠衣裙，身姿窈窕，臉上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巧的玉盒。
“葉師姐？有事嗎？”陳凡問道。
葉輕柔將玉盒遞過來，目光有些躲閃，輕聲道：“這是……這是我煉製的‘清靈丹’，對穩定心神、抵禦幻術有些許幫助。後日選拔……你，你或許用得上。”
陳凡愣住了。葉輕柔居然會主動給他送藥？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他接過玉盒，觸手溫涼，開啟一看，裡面是三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清新藥香的淡綠色丹藥，品質相當不錯。
“這……太珍貴了，師姐……”陳凡有些遲疑。無功不受祿，何況兩人之前的關係可算不上好。
“拿著吧。”葉輕柔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耳根卻微微泛紅，“就當是……還你黑風林的人情。我不想欠你甚麼。” 說完，她不等陳凡回應，轉身便快步離開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凡拿著玉盒，看著葉輕柔消失的方向，搖頭失笑。這姑娘，倒是彆扭得有點……可愛。
他收起丹藥，不管葉輕柔是出於何種目的，這份人情他記下了。清靈丹，或許關鍵時刻真能用上。
夜色漸深，陳凡調整好狀態，將自身所學、所持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確認再無疏漏，這才緩緩入睡，養精蓄銳。
次日，他依舊在修煉中平靜度過。奇怪的是，趙烈、劉鋒等人那邊毫無動靜，彷彿徹底沉寂了下去。但這種平靜，反而讓陳凡感覺到一絲山雨欲來的壓抑。
終於，到了內門選拔的前夜。
陳凡站在窩棚外，望著青雲宗深處那雲霧繚繞、靈氣盎然的群峰。那裡，將是他新的起點。
“無論是甚麼考驗，我都必須透過。”
他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比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名執事弟子快步走來，遞上一枚玉簡：“陳師弟，這是明日選拔的注意事項和集合地點，請收好。明日辰時，青雲殿前廣場，切勿遲到。”
“有勞師兄。”陳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