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顯露，恭敬應道：“是，師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跟在那名執事弟子身後，再次朝著那座肅穆的傳功堂走去。沿途弟子投來的目光愈發複雜，有好奇，有同情，更有幸災樂禍。
傳功堂偏殿，殿內只剩下吳清風長老一人。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高大而威嚴。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弟子陳凡，拜見吳長老。”陳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吳清風緩緩轉身，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落在陳凡身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殿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遠比擂臺上趙烈的烈焰更加讓人心悸。
陳凡屏住呼吸，體內《百穢真經》自發緩緩運轉，竭力收斂著一切可能引起懷疑的氣息，尤其是懷中那枚溫順下來的混沌源核。他低眉順眼，做出恭謹聆聽的模樣。
良久，吳清風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千鈞：“陳凡，你可知，老夫為何單獨喚你前來？”
“弟子愚鈍，請長老明示。”陳凡謹慎回答。
“你那‘濁盡清生’之說，看似有理，卻瞞不過金丹修士的神識。”吳清風目光如電，“你最後擊潰趙烈的那一擊，蘊含一絲極其隱晦的……吞噬特性。雖非主動掠奪，卻已觸及禁忌邊緣。此法，從何而來？”
陳凡心頭狂震，果然還是被看穿了更深層的東西！金丹修士的感知太恐怖了！他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知道再完全用“感悟”搪塞已不可能。
他心念電轉，猛地一咬牙，做出一個大膽的舉動。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掙扎，以及一絲彷彿被看穿秘密後的絕望，聲音帶著顫音道：
“長老明察秋毫！弟子……弟子不敢再隱瞞！”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弟子……弟子在黑風林歷練時，曾誤入一處上古廢棄洞府，在其中……撿到半部殘缺的傳承玉簡。玉簡中記載的功法極為晦澀，弟子資質低劣，只能理解皮毛，依葫蘆畫瓢進行修煉……方才決賽時情急之下，催動了玉簡中記載的一種……一種名為‘化煞’的秘術，試圖化解趙師兄的烈焰煞氣……沒想到竟引動異象，驚擾長老！弟子絕非有意修煉邪法，請長老恕罪！”
他再次將來源推給“奇遇”，但這次是具體的“上古殘缺玉簡”，並給那吞噬特性安上了一個“化煞”的名頭，聽起來正派了許多，也解釋了為何功法特性如此奇特。磕頭認錯，姿態放到最低，將“修煉邪法”的意圖轉化為“誤修”、“情急之下”，博取同情和從輕發落的機會。
吳清風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彷彿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偽。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陳凡粗重的呼吸聲。
“上古殘缺傳承……化煞……”吳清風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起來回話。”
“謝長老！”陳凡如蒙大赦，連忙起身，依舊躬身站立。
“將那玉簡，給老夫一觀。”吳清風淡淡道。
陳凡心裡一緊，他哪來的玉簡？但此刻絕不能猶豫，他臉上露出極度懊悔和痛心的表情：“弟子……弟子該死！那玉簡材質特殊，弟子觀摩數次後，便……便自行碎裂，化為飛灰了！弟子當時也懊惱萬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很多上古傳承玉簡確實有次數限制或特殊觸發條件。
吳清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運轉你的功法，全力向老夫攻出一指。”
陳凡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最關鍵的考驗！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液化真元催動到極致，摒棄所有雜念，全力回想、模擬那“穢極淨生”的意境，一指點出！
這一次，他刻意壓制了混沌源核的任何異動，將全部心神融入對“腐朽”與“新生”、“轉化”與“淨化”的感悟中。指風破空，灰黑色氣流凝聚，帶著一股陰寒、腐朽，卻又在腐朽盡頭隱含一絲微弱生機的奇特意境，點向吳清風身前的空處。
指風在距離吳清風三尺之外，如同撞上一堵無形氣牆，悄然湮滅。
吳清風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異。他感受得很清楚，這股力量屬性確實陰寒晦澀，但核心卻並非純粹的毀滅與掠奪，反而隱隱暗合某種“物極必反”的天地法則，只是極為微弱和粗糙。更重要的是，其中並無血腥暴戾的邪魔氣息，更多的是一種……與死亡、衰敗相關的自然韻律。
“夠了。”吳清風揮了揮手。
陳凡收斂氣息，垂手而立，心中忐忑不安。
“你的功法，確與尋常正道不同，偏於陰煞詭異。”吳清風緩緩道，“說是魔功，言之過甚；但若心術不正，沉溺於此等力量，墮入魔道，亦是遲早之事。”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厲起來：“宗門收錄弟子，首重心性！功法詭異尚可引導，若心性歹毒，天賦再高，亦是宗門禍害！陳凡，你入門以來，雖身處微末，卻心志堅韌，於大比中亦未恃強凌弱，取人性命。此為你留下一線生機之緣由。”
陳凡心中稍定，連忙道：“弟子謹記長老教誨！定當時刻警醒，恪守門規，絕不敢行差踏錯！”
“嗯。”吳清風微微頷首，“你身世清白，機緣巧合得此傳承，亦是你的造化。宗門海納百川，並非不能容你。但有三點，你需牢記！”
“請長老吩咐！”
“第一，此法修行，需以宗門正道心法為基，固本培元，謹守心神，絕不可一味追求威力，迷失自我！”
“第二，嚴禁以此法主動吞噬他人修為、本源，一經發現，立斬不赦！”
“第三，入內門後，你之修行，需定期向傳功長老稟報進度，接受監察！”
陳凡心中大喜，這等於是在官方層面暫時認可了他的功法，雖然加了諸多限制和監察，但至少給了他一條明路！他再次躬身：“弟子必定恪守！多謝長老成全！”
吳清風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許：“你於汙穢中悟道，心性堅韌，或許此路，亦是一條別樣的修行之道。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這份機緣，更莫要辜負了宗門的期望。下去吧，三日後，青雲殿前，好生表現。”
“是！弟子告退！”陳凡強壓激動，恭敬地退出了偏殿。
直到走出傳功堂，被晚風一吹，陳凡才發覺自己內衣已被冷汗徹底溼透。剛才那一番問話，簡直比與趙烈大戰一場還要兇險萬分！
但結果是好的！他成功過了吳長老這一關，為《百穢真經》贏得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生存空間！
他抬頭望向暮色中的青雲宗群山，心中豪情再起。內門，我來了！
而此刻，偏殿內的吳清風，望著陳凡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低聲自語：“上古化煞傳承……穢極淨生……此子福緣匪淺，心性亦算堅韌。只是這條路，兇險異常……但願你能守住本心，莫要成了第二個‘穢道人’……”
他搖了搖頭，身影緩緩融入殿內的陰影之中。
陳凡不知道的是，一場更大的風波和機遇，正隨著內門大選的臨近，悄然醞釀。而他和他的“混沌源核”，註定將成為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