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林凡與蘇沐雪踏出陣壇,一股與西南域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靈氣充沛而駁雜,帶著一種古老、厚重且充滿競爭意味的壓迫感。眼前並非想象中的繁華城池,而是一片荒涼的山谷,四周怪石嶙峋,僅有一條被踩踏出的土路蜿蜒通向遠方。天空是高遠的湛藍,幾朵流雲悠悠,卻讓剛從劫後餘生的青雲宗而來的二人,感到一種異樣的平靜下的暗流洶湧。
“此地靈氣雖雜,濃度卻遠超西南。”蘇沐雪微微蹙眉,冰眸掃過四周,神識如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百里外有座小城,人氣尚可。更遠處,有幾道不弱的氣息在移動,應是修士。”
林凡點頭,太初靈眼運轉,眸中混沌星芒內斂,將自身氣息完美地偽裝成一個普通的金丹初期散修,甚至連星核的波動都隱去無蹤。“師姐,此地已是中州地界,龍蛇混雜,我等需謹慎行事。先到前方城池打探訊息,尤其是關於天衍宗和近期中州動向。”
兩人收斂氣息,沿土路前行。林凡一身青衫,氣質儒雅,蘇沐雪白紗遮面,身姿清冷,看上去像是一對遊歷的修士道侶,並不引人注目。
行不過半個時辰,前方道路旁出現一間簡陋的茶棚,幾張木桌,幾個風塵僕僕的修士正在歇腳。林凡與蘇沐雪對視一眼,走了過去,要了兩碗靈茶,看似隨意地坐下。
旁邊一桌,是三個築基期的散修,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蒼梧山那邊又打起來了!玄冥教和青陽門為了那條新發現的靈石礦脈,都快打出狗腦子了!”一個瘦高個修士壓低聲音道。
“嘿,這算甚麼大事?”另一個矮胖修士不屑地撇撇嘴,“真正的大新聞在天衍城!據說天衍宗半月前封閉了山門,連外圍的觀星臺都禁止外人靠近了!有傳言說,是他們推演到了甚麼了不得的天機,怕洩露出去引來禍事!”
天衍宗!林凡心神一動,與蘇沐雪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三個滿臉橫肉的修士灌了口茶,粗聲道:“管他甚麼天機!最近中州都不太平!北邊血漠的煞氣好像濃了不少,有幾個冒險進去的傭兵團都失蹤了。連一向中立的萬寶樓,最近收購療傷、辟邪丹藥的價格都漲了三成!我看吶,肯定有大事要發生!”
林凡心中凜然。血漠煞氣異動,丹藥漲價……這些跡象,是否與星庭有關?天衍宗封閉山門,極有可能是在推演星庭蹤跡時察覺到了巨大危險!
就在這時,一股隱晦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神識,如同毒蛇般悄然掃過茶棚。這神識強度,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
林凡與蘇沐雪立刻心生警惕,但表面不動聲色。林凡甚至故意洩露出一絲微弱的、帶著西南域某種常見功法特徵的靈力波動。
只見道路盡頭,一名身著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修士,在一群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走來。他目光如電,直接落在林凡這一桌,尤其是在蘇沐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與貪婪。
“嘖,這窮鄉僻壤,竟有如此氣質的女修?”那中年修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徑直走了過來,無視了林凡,對蘇沐雪拱了拱手,語氣輕佻:“這位仙子面生得很,不知來自何派?在下乃金霞宗外門執事趙乾,可否有幸結識?”
蘇沐雪冰眸未抬,彷彿未聞,自顧自端起茶碗,動作優雅卻透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林凡眉頭微皺,起身擋在蘇沐雪身前,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趙執事有禮。在下夫婦乃西南散修,途經此地,內子不喜與人交談,還望見諒。”
“西南散修?”趙乾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感受到他刻意顯露的金丹初期修為,眼中輕蔑之色更濃,“西南那種靈氣稀薄的蠻荒之地,也能出金丹修士?倒是難得。”他話鋒一轉,又看向蘇沐雪,“仙子何必拒人千里?我金霞宗在這片地界也算有些名望,仙子若肯賞臉,趙某可引薦仙子入宗,總好過跟著一個西南散修漂泊無依。”
此言一出,茶棚內其他修士都屏住了呼吸,顯然對這金霞宗頗為忌憚。
林凡眼神微冷,但依舊保持克制:“多謝趙執事好意,我夫婦閒散慣了,暫無入宗之念。”
趙乾臉色一沉,他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一步,氣勢洶洶地喝道:“放肆!趙執事好意相邀,是給你們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蘇沐雪終於抬起冰眸,看了趙乾一眼,那目光冰冷刺骨,讓趙乾沒來由地心中一寒。但她依舊未發一言。
林凡深吸一口氣,體內太初星力微微流轉,一股看似平和、卻隱含淵深道韻的氣息散發出來,並未攻擊,而是如同無形的壁壘,將趙乾及其隨從的氣勢悄然化解於無形。他平靜道:“趙執事,強扭的瓜不甜。此地雖非西南,卻也講個理字。莫非金霞宗行事,便是如此霸道?”
趙乾心中一驚,他發現自己竟有些看不透這個看似只有金丹初期的青衫修士了。對方的氣息明明不強,卻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尤其是那女修,更是讓他感到一絲危險。
他到底是老江湖,權衡利弊,冷哼一聲:“哼!不識抬舉!我們走!”說罷,帶著隨從悻悻離去,但離去前,又深深看了林凡二人一眼,顯然並未死心。
茶棚內眾人鬆了口氣,看向林凡二人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和好奇。
林凡坐下,對蘇沐雪傳音道:“師姐,看來這中州之地,果然不太平。一個外門執事便如此囂張,其宗門勢力可見一斑。我們需儘快入城,瞭解更多資訊。”
蘇沐雪微微頷首:“此人神識帶有煞氣,非良善之輩。恐有後患。”
兩人不再耽擱,付了茶錢,起身離開茶棚,向著百里外那座小城的方向加速行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茶棚角落的陰影裡,一個一直低頭喝茶、毫不起眼的灰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望著林凡二人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隨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中州的水,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渾。而他們的到來,似乎已經攪動了某些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