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中心,觀星臺。
此臺乃上古遺留,以星辰石壘砌,高九丈九尺,取九九星數之極。臺上平坦開闊,夜幕下,穹頂繁星彷彿觸手可及,星光垂落,將整座石臺映照得宛如白晝。此刻,臺上已設下數十張玉案,靈果仙釀陳列,香氣氤氳。受邀前來的,除了青雲宗幾位真傳弟子和頗具聲望的內門弟子,還有城中其他幾家與青雲宗交好的世家子弟,以及一些聞風而來、背景各異的觀禮修士。
氣氛看似熱鬧,實則暗藏機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主位。
北辰影一襲星紋錦袍,意態閒適地坐於主位,指尖一枚星光玉佩緩緩轉動,流光溢彩。他面容俊美,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似平和,但那雙掃視全場的眸子,卻如寒星般銳利,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俯瞰之意。身後,陰老陽老兩位金丹客卿垂手而立,氣息沉凝如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林凡與古長老、玄木真人,以及秦昊、柳依依等丹霄閣核心弟子坐在左側上首。林凡今日依舊是一身青衫,神色平靜,眸光內斂,與周遭或興奮、或緊張、或好奇的氛圍格格不入,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尋常聚會。他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輕輕摩挲,體內太初靈氣與星核精氣緩緩流轉,“青鸞”、“火猴”兩處星竅傳來溫熱感,讓他靈臺清明,對外界氣息變化感知極其敏銳。
“北辰少主駕臨敝地,設此盛會,令我青雲城蓬蓽生輝。”一位負責接待的宗門執事上前,拱手客套。
北辰影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卻傳遍全場:“道友客氣。北辰遊歷至此,見西南域人傑地靈,尤其是貴宗林凡道友,以築基之身逆斬金丹,名動四方,心中仰慕,故設此宴,以期與諸位青年才俊切磋論道,互通有無。”他目光轉向林凡,笑意加深,“林道友,今日終於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瞬間,所有目光聚焦於林凡身上。
林凡起身,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北辰少主謬讚。林凡微末修為,些許虛名,不過是僥倖加之宗門栽培,不敢當少主‘仰慕’二字。倒是少主來自中州聖地,見識廣博,今日能聆聽高見,是我等幸事。”
言辭得體,既謙遜,又將焦點引回北辰影身上,點出其“中州來客”的身份。
北辰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笑道:“林道友過謙了。築基斬金丹,豈是僥倖可為?聽聞道友于墜星原獲益匪淺,想必對星辰之道別有心得?我北辰世家世代觀星,對此道也略有鑽研,不知可否交流一二?”
圖窮匕見!直接切入核心,試探林凡的星辰機緣!
場內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明白,這才是宴會的真正開端。
古長老眉頭微皺,玄木真人捻鬚不語。秦昊、柳依依等人則面露緊張。
林凡神色不變,淡然道:“星辰之道,浩瀚無垠,林凡初窺門徑,豈敢在少主面前班門弄斧。墜星原之行,確是見識了星辰偉力,愈發覺得自身渺小,唯有勤修不輟,方能望其項背。”他巧妙地將“獲益”轉化為“見識”,避實就虛。
“哦?”北辰影身體微微前傾,指尖玉佩停止轉動,一股無形的靈壓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雖未直接針對誰,卻讓臺下不少築基修士感到呼吸一窒,“道友何必妄自菲薄?我觀道友氣息沉凝,隱有星輝內斂,顯然已得星辰本源認可,這份機緣,可是令無數人羨慕得緊啊。”
這已是近乎直白的逼迫!氣氛驟然緊張!
林凡感受著那絲針對性的靈壓,體內太初靈氣自發流轉,輕易將其化解於無形。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北辰影:“機緣一事,玄之又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強求不得,亦非炫耀之資。倒是少主,”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銳利,“如此關心在下這點微末機緣,莫非北辰世家對墜星原的星核碎片,也感興趣?”
轟!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誰也沒想到,林凡竟如此直接,將最敏感的話題捅破!
北辰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寒意驟升。他身後陰老陽老的氣息也瞬間凌厲了幾分。
臺下眾人更是譁然!星核碎片!這可是傳說中的神物!
“林凡!休得胡言!”不等北辰影開口,右側席位上,一名丹霞峰的精英弟子突然站起,厲聲喝道,“北辰少主乃中州貴客,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汙人清譽?還不快向少主賠罪!”此人乃是王騰昔日心腹,顯然想借機討好北辰影,打壓林凡。
林凡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對北辰影道:“看來貴我兩宗弟子,皆對星辰之道熱忱無比。少主,不如我們論道之前,先讓門下弟子切磋一番,活躍下氣氛如何?”他直接將那丹霞峰弟子的話當作空氣,反而順勢提出切磋,將主動權抓回手中。
那丹霞峰弟子臉色頓時漲紅,被無視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北辰影深深看了林凡一眼,忽然朗聲大笑,打破了凝固的氣氛:“哈哈,好!林道友快人快語,正合我意!門下切磋,點到為止,正好讓我等見識一下青雲宗俊傑的風采!”
他心中冷笑,林凡果然不簡單,不僅化解了他的試探,反而將了一軍。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的——在實戰中,才能真正摸清林凡的底細!
第一輪言語交鋒,看似平手,實則暗流洶湧。觀星臺上的宴會,才剛剛開始。而真正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