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鼠“灰毛”的異變,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雜役區這潭死水裡,激起的漣漪在一下午的時間裡就傳開了。
不過,傳播的範圍有限,畢竟雜役區訊息閉塞,而且大多數聽到的人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聽說了嗎?林凡用灶房的爛樹根和黑炭,把快死的尋靈鼠救活了,那老鼠還長金毛了!”
“呸!以訛傳訛!肯定是那老鼠自己命硬,扛過來了。王胖子那群人閒著沒事,拿林凡尋開心呢!”
“就是,真要是有這本事,他還用在雜役區混?早被丹峰請去當大爺了!”
類似的議論在幾個低階弟子間流傳,但很快就被更瑣碎的事情蓋過。修仙世界,光怪陸離的事情多了,一個雜役弟子的“運氣”,引不起多大風浪。
王胖子下午沒再找林凡麻煩,但看他的眼神卻多了幾分驚疑不定,沒再提剋扣丹藥的事,卻也甚麼都沒給。林凡樂得清靜,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白天的事情有些冒進,現在需要的是低調。
他回到小屋,仔細檢查著灰毛。這小傢伙不僅完全康復,而且更加靈性十足,對林凡的親密度大增,在他手心蹭來蹭去,額間那撮金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太初丹經》……果然逆天。”林凡撫摸著灰毛,心中激盪。這還只是用最垃圾的材料,施展最粗淺的法門,就有如此效果。若是有了真正的靈藥,那該是何等光景?
他對未來的路,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期待。
夜色漸深,月光被薄雲遮掩,雜役區一片寂靜,只有蟲鳴偶爾響起。
林凡正準備打坐,嘗試用那微弱的氣感引導《太初丹經》中記載的基礎吐納法,門外卻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叩,叩叩。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遲疑和剋制,完全不像是王胖子或者那些雜役弟子的風格。
林凡心中一凜,這麼晚了,會是誰?他悄然起身,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道:“誰?”
門外沉默了一下,一個清冷如冰泉擊玉,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的女聲響起:
“是我,蘇沐雪。”
蘇沐雪?
青雲宗聖女蘇沐雪?
林凡愣住了。這位可是宗門裡所有弟子仰望的存在,天賦絕倫,容顏絕世,常年閉關修煉,怎麼會深更半夜來到這汙穢不堪的雜役區,敲響他這破舊木門?
是白天的事情傳到她耳朵裡了?不可能,雜役區的流言,怎麼可能這麼快傳到聖女耳中?
無數念頭閃過,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開啟了門。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依舊是那身不染塵埃的真傳弟子服飾,容顏在朦朧夜色中美得驚心動魄,只是那張原本就白皙的臉,此刻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甚至泛著淡淡的青紫。她的身形微微有些僵硬,似乎在極力剋制著甚麼,周身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讓門口的空氣都降低了幾度。
她果然有恙!而且是很嚴重的寒症!林凡瞬間做出了判斷。這並非醫術,而是《太初丹經》對萬物氣機的一種天然感應。
“蘇師姐?”林凡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惶恐,“您……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快請進,只是屋裡簡陋……”
蘇沐雪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來。她似乎並不在意屋內的破敗,目光快速掃過,最後落在牆角那個還在活潑跑動的灰毛身上,尤其是在它額頭的金毛上停留了一瞬,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白天……在後山附近,感應到一股奇異的藥力波動,溫和而充滿生機,似乎與此地有關。”蘇沐雪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的那絲虛弱更加明顯了,“方才接近此處,我體內鬱結的寒氣,竟有一絲鬆動的跡象。”
她轉向林凡,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是你做的?”
林凡心中一震。這蘇沐雪的靈覺竟如此敏銳!他白天煉製那簡易的“生機丸”時,確實引動了微弱的天地靈氣,沒想到竟被她捕捉到了。而且,她體內的寒毒,竟然會對《太初丹經》煉出的丹藥氣息產生反應?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擺脫目前困境的天大機會!
林凡沒有立刻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故作猶豫,臉上露出掙扎和忐忑的神色:“蘇師姐,我……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我只是個雜役弟子,怎麼會……”
蘇沐雪打斷了他,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一層細密的冰霜竟然開始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凝結:“我修煉的《玄冰訣》出了岔子,寒氣反噬,侵入心脈。宗門丹師束手無策,尋常驅寒丹藥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可能加劇病情。”
她看著林凡,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我時間不多了。若你真有辦法,任何代價,只要我蘇沐雪付得起,你儘管開口。”
任何代價!
從青雲宗聖女口中說出這四個字,分量重如山嶽!
林凡知道,火候到了。他不再偽裝,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蘇沐雪的視線:“蘇師姐,我確實不懂甚麼高深丹道。”
蘇沐雪眼神一黯。
但林凡話鋒一轉:“不過,我家傳的一些偏方,對於調理一些疑難雜症,或許有點用處。師姐若信得過,可否讓我探一下脈?”
探脈?蘇沐雪微微一怔。修士之間,若非極度信任,絕不會讓人輕易探查經脈,那等於將自身弱點暴露於人前。
但看著林凡那清澈而鎮定的眼神,再感受著體內越來越難以壓制的寒意,蘇沐雪只是猶豫了一瞬,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皓腕如雪,肌膚冰涼。
林凡伸出三指,輕輕搭在蘇沐雪的腕脈上。觸手一片冰寒,彷彿摸到的不是活人的手腕,而是一塊寒玉。
他閉上眼,運轉起《太初丹經》中記載的“靈犀望氣術”,一縷微不可查的靈識順著指尖渡入蘇沐雪體內。
剎那間,林凡“看”到了一副景象:一條條原本應該暢通無阻的經脈,此刻被濃郁得化不開的玄冰之氣堵塞,尤其是心脈附近,幾乎被凍結!一股陰寒霸道的力量盤踞其中,不斷侵蝕著生機。
“玄冰絕脈……”林凡心中默唸出這個在《太初丹經》中有記載的罕見症狀。這並非簡單的走火入魔,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體質在錯誤功法引導下引發的反噬,難怪尋常丹藥無用。
他收回手,面色凝重。
“如何?”蘇沐雪緊張地問,她能感覺到,林凡探查時,那股氣息雖然微弱,卻中正平和,竟讓她凍結的經脈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很麻煩。”林凡沉吟道,“師姐這不是普通的寒毒,而是體質與功法衝突引發的‘玄冰絕脈’之象。寒氣已侵心脈,若再拖延半月,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蘇沐雪臉色更白了一分,她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林凡的診斷,分毫不差!
“可有法解?”她的聲音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難。”林凡搖頭,但在蘇沐雪眼神黯淡下去之前,他又說道,“但並非無法可想。我需要幾種藥材。”
“甚麼藥材?只要是宗門有的,我立刻去求宗主!”蘇沐雪急切道。
林凡報出了幾種藥材的名字:“三陽花、烈陽草、地火蓮子……另外,還需要一截五十年份以上的‘枯血藤’。”
前幾種都是屬性陽剛熾熱的藥材,雖然珍貴,但以蘇沐雪的地位未必弄不到。但最後一種“枯血藤”,卻讓蘇沐雪愣住了。
“枯血藤?那不是蘊含死氣、通常用來煉製毒藥的邪物嗎?你要它何用?”蘇沐雪不解。
林凡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與他雜役身份不符的自信:“師姐,治病如用兵,有時需以毒攻毒。你體內玄冰寒氣已是極致陰寒,若只用純陽藥材強行衝擊,恐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噬。需以這枯血藤的一絲死寂之氣為引,調和陰陽,方能徐徐圖之。”
這番道理深入淺出,蘊含著獨特的醫理,讓蘇沐雪美眸中異彩連連。她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少年雜役,深不可測!
“好!我信你!”蘇沐雪不再猶豫,“我這就去想辦法湊齊這些藥材。最快明晚,我給你送來!”
“有勞師姐。”林凡點頭,“藥材齊備,我便可為師姐煉製一味‘融雪丹’,雖不能根除,但緩解症狀,壓制寒氣數月,應當無虞。”
數月!蘇沐雪心中狂喜,這已經是她這段時間聽到的最好訊息了!
“林凡,今日之恩,蘇沐雪銘記於心!”她鄭重地行了一禮,雖是對著雜役弟子,卻無半分輕視。
“師姐客氣了,互利互惠而已。”林凡側身讓過,語氣不卑不亢。
蘇沐雪深深看了林凡一眼,似乎要將他牢牢記在心裡,然後才轉身,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見。
送走蘇沐雪,林凡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長長舒了一口氣。
手心,因為緊張和興奮,已經微微出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林凡的命運齒輪,開始真正轉動了。
而遠去的蘇沐雪,在離開雜役區後,終於忍不住,扶住一棵古樹,劇烈地咳嗽起來,點點帶著寒氣的冰晶濺落在草地上。
她看著林凡小屋的方向,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希望、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林凡……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