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你這個月的淬體丹份額,沒了!”
一聲粗魯的呵斥像鞭子一樣抽打在雜役弟子居住區的上空,驚飛了幾隻歇腳的灰雀。
說話的是雜役管事王胖子,真名沒人記得了,只因他體型肥碩又姓王,加之對上有笑臉對下耍威風,這綽號便坐實了。此刻他正叉著水桶腰,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面前一個清瘦少年的臉上。
“連一株像樣的火雲草都採不回來?你說說你還能幹點啥?宗門養著你,還不如養頭踏雲駒!好歹踏雲駒還能拉車,你能幹嘛?吃白飯嗎?”王胖子指著地上一個幾乎空了的藥簍,裡面只有幾株蔫頭耷腦、靈氣稀薄的普通藥草。
周圍幾個等著看熱鬧的雜役弟子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就是,王師兄說得對!林凡,你這效率,也太給咱們雜役處丟臉了!”
“我看吶,他就是懶!指不定躲哪個山溝裡睡大覺去了!”
“淬體丹給他也是浪費,他那資質,吃再多也是泥牛入海!”
林凡低著頭,髒兮兮的頭髮遮住了他半張臉,也遮住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的清醒。
他不是原來的那個林凡了。
三個月前,他還是地球上一名備受敬仰的中醫聖手,一手針灸丹術活人無數,卻因一場意外,魂穿到了這個名為“天玄大陸”的修仙世界,附身在這個同樣叫林凡的倒黴蛋身上。
原主是青雲宗最底層的雜役弟子,資質低劣得令人髮指,是公認的“修煉廢柴”。三個月來,他嚐遍了前世未曾嘗過的艱辛與屈辱。這個月的宗門任務,是採集十株品質尚可的火雲草。他拼盡全力,甚至冒險深入了稍有危險的區域,也只找到這麼幾株不合格的。原本指望交了任務,能領到那顆關乎他能否真正踏入練氣一層、擺脫凡人身份的【淬體丹】,現在,全完了。
沒有淬體丹,以他這具身體的資質,想要靠自己感應並引氣入體,難如登天。這意味著,他可能一輩子都是個任人欺辱的雜役。
“王師兄,”林凡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卑微的懇求,“再寬限我兩天,就兩天!我一定能採到足夠的火雲草……”
“寬限?”王胖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三角眼裡滿是譏諷,“規矩就是規矩!完不成任務,就沒丹藥!這是宗門鐵律!你要機會?”
他肥短的手指隨意一指灶房角落那堆散發著黴味、滿是灰塵的物事——那是伙伕們用來生火都嫌不好用的廢棄藥材邊角料,甚麼乾癟發黑的枯藤、爛了半邊的樹根、還有幾塊燒火用的黑木炭。
“喏,機會在那兒!”王胖子嗤笑道,“你不是想當好人嗎?你那隻好死不活的尋靈鼠,不是快斷氣了嗎?用這些‘寶貝’,去給它治治啊!你要是能用這些玩意兒把它治好了,老子心情好,說不定賞你半顆上次煉丹失敗的廢丹渣子!”
“哈哈哈!”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誰不知道,林凡省吃儉用養的那隻最低階的尋靈鼠,前幾天不知從哪兒誤食了毒果,已經奄奄一息,趴在窩裡幾天不動彈了。用這些連燒火都嫌煙大的藥渣去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王胖子,擺明了是在故意羞辱人。
林凡沉默著,沒有再爭辯。在無數道嘲諷、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他默默地走到那堆“垃圾”前,蹲下身,仔細地翻撿起來。
在外人看來,他是在絕望中做著無用的掙扎。
但只有林凡自己知道,當他觸碰到這些看似毫無價值的廢棄物時,他的腦海深處,彷彿有一卷古樸浩渺的金色經書緩緩展開——《太初丹經》!
這是隨他靈魂一同穿越而來的無上寶物,記載著失傳已久的太古丹道奧秘。經書有靈,唯有遇到合適的“藥”時,才會顯現對應的法門。
此刻,這些在別人眼中是廢物的東西,它們的形狀、色澤、殘留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屬性,正在他腦內自動組合、推演,最終化為一行行流淌著道韻的金色文字:
【《太初丹經·基礎篇·化腐朽為神奇》】
【症:凡獸中毒,生機將絕。】
【方:百草根(取其微末土靈),枯槁藤(取其堅韌木性),黑火炭(取其純陽火氣)……】
【法:以神為引,聚微靈,燃心火,融萬性於一爐……】
“百草根……枯槁藤……黑火炭……”林凡心中默唸,手上動作不停,精準地從垃圾堆裡挑出了幾樣看似最不起眼的東西。
“喲呵,還真挑上了?林凡,你這是破罐子破摔了?”有人起鬨。
林凡充耳不聞,拿著這幾樣“藥材”,回到了自己那間四處漏風的破敗小屋。他找出一個平時煮野菜用的、邊緣還有個豁口的黑漆漆小泥鍋,又搬來一個小火爐。
沒有華麗的藥鼎,沒有地脈之火,只有最原始的炊具。
在眾人或明或暗的窺視和嘲笑中,林凡生起小火,將泥鍋架上去。他沒有像尋常丹師那樣小心翼翼處理藥材,而是近乎粗暴地將它們掰斷、捏碎,一股腦地放入鍋中。
然後,他伸出雙手,懸在鍋上空。在無人能見的視角,他的十指以一種充滿玄奧道韻的軌跡微微滑動,每一絲顫動,都牽引著他體內微弱得可憐、卻無比精純的一縷本源靈氣,如同最細緻的刻刀,融入鍋中的“藥材”裡。
這不是凡間的煉丹術,這是《太初丹經》記載的——太初融靈訣!以自身靈識為火,調和萬物本性!
淡淡的青煙升起,帶著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看吧,我就說他在瞎搞!”
“這味兒,能把老鼠直接送走還差不多!”
嘲諷聲依舊,但林凡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其中。在他的“眼”中,鍋內的幾樣廢料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它們殘留的微弱靈性被激發、融合,去蕪存菁。
約莫半個時辰後,鍋底冷卻,裡面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黑不溜秋、表面粗糙不堪的藥丸。看上去,和燒焦的泥丸沒甚麼區別。
“成了?”林凡深吸一口氣,拿起一顆。丹藥入手,竟有一絲溫潤之意,細聞之下,還有一股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他走到牆角一個破舊的草窩旁,裡面躺著一隻巴掌大、皮毛灰暗、氣息微弱的小鼠,正是他的尋靈鼠“灰毛”。
“死馬當活馬醫吧,老夥計。”林凡輕輕掰開灰毛的嘴,將一顆黑藥丸塞了進去。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包括王胖子,都等著看最後的笑話——這老鼠是直接斷氣,還是被這“毒藥”折騰得抽搐而死?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有人不耐煩要開口時,異變陡生!
草窩裡原本奄奄一息的灰毛,身體猛地劇烈一顫!緊接著,它黯淡的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油光水滑,灰撲撲的顏色竟然開始轉向一種銀灰色!
“吱——!”
一聲清越的鳴叫響起,灰毛猛地從草窩裡跳了出來,一雙小眼睛炯炯有神,哪裡還有半點病態?它靈活地在地上轉了兩圈,甚至還嘗試著蹦跳了幾下,動作迅捷無比。
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在它額頭的正中央,竟然隱隱浮現出一撮極其醒目的金色絨毛!
“這……這怎麼回事?!”
“活……活了?還更精神了?”
“你們看它額頭!那撮金毛!我好像在《異獸志》上見過,這是……這是低階尋靈鼠血脈進階的徵兆啊!”一個稍微有點見識的弟子失聲驚呼。
一瞬間,所有嘲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雜役區鴉雀無聲,只剩下灰毛歡快竄跳的悉索聲。
王胖子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肥肉抖動著,看看生龍活虎、明顯不凡了的尋靈鼠,又看看鍋底那兩顆不起眼的黑藥丸,最後看向站在那裡,表情恢復平靜,甚至眼神深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譏誚的林凡。
一股涼氣,突然從王胖子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小子……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