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週末。
上海的秋意漸濃,天氣涼爽宜人,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甜香,
是街角巷尾的桂花樹悄然綻放,為這座繁華都市添上了一抹溫柔的底色。
陳默駕車穿行在城市街道,副駕駛座上放著好幾個精美的禮袋,
裡面是女孩子喜歡的進口零食和一些空運來的高階海鮮。
他之前給郭小婷打了個電話,卻無人接聽。
想著或許是週末睡懶覺,便直接按照記憶中的地址,駛向了浦西那個相對僻靜的老式小區。
停好車,提著東西上樓。敲響房門後,裡面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門開處,是劉亞萍。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家居服,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些許水珠,似乎正在忙碌。
看到門外站著的陳默,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迅速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和激動,甚至連說話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陳默?!是你!你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她慌忙側身讓開,語氣熱情得甚至有些手足無措,趕緊接過陳默手中沉甸甸的禮物袋。
陳默走進屋內,目光隨意一掃。
這個兩室一廳的小家,和他上次來時相比,已然大變樣。
雖然面積不大,傢俱也算不上嶄新昂貴,但被打理得窗明几淨,井井有條。
桌上鋪著素雅的桌布,窗臺養著幾盆綠植,生機勃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飯菜香和洗衣液的清新味道,充滿了溫馨的生活氣息。
眼前的劉亞萍,變化更是驚人。
往日那個珠光寶氣、眉梢眼角都帶著刻薄與勢利的富太太徹底消失了。
她脂粉未施,臉色卻紅潤健康,身材也恢復得窈窕有致,穿著簡單卻得體,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經歷過巨大變故後沉澱下來的平和與柔韌,更有一種三十八歲女人恰到好處的成熟風韻,顯得格外可親動人。
“陳默,你可算來了!”
劉亞萍將東西放好,搓著手,顯得有些激動,
“小婷那丫頭,天天唸叨你,總問我陳默哥哥甚麼時候來看她,是不是把我們忘了……”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頰微微泛紅,眼神閃爍了一下,才彷彿鼓足勇氣般,極輕極快地補充了一句,
“……我,我也挺想你的。”
這話說完,她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轉身走向廚房,掩飾般地說道:
“那,那個……小婷還在房裡睡覺呢,週末她愛睡懶覺。
你……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們做午飯,今天買了很好的排骨……”
陳默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揚。
這個女人,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洗盡鉛華,變得溫柔賢惠,更真實,也更讓人願意接近。
他沒有在客廳多待,而是放輕腳步,走向郭小婷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房間佈置得簡單而溫馨,充滿了少女氣息。
郭小婷側身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粉色珊瑚絨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細膩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
陳默無聲地走到床邊,緩緩坐下,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女恬靜的睡顏上。
對於郭小婷,他心中始終懷有一份不同於他人的複雜情感。
這個女孩,在他微末時便對他展現出毫無保留的善意甚至愛慕,
更是因為他,原本富裕安穩的家瞬間分崩離析,父親和哥哥鋃鐺入獄。
雖然這一切是她父兄咎由自取,但終究與她相關,而她從未因此怨恨過他,反而將他視為唯一的依靠。
這份純粹和堅韌,讓他心疼,也讓他無法放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柔軟順滑的髮絲,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或許是感受到了觸碰,或許是心有靈犀,郭小婷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看清床邊坐著的人時,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喜悅取代。
“陳默……哥哥?”
她喃喃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晶瑩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眶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然後猛地從被子裡坐起身,
也顧不上滑落的睡衣肩帶,如同歸巢的雛鳥般,一頭扎進陳默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小臉深深埋進他溫暖的胸膛,肩膀微微顫抖著,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
陳默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少女身體的柔軟和那份全然的依賴。
他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下來,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纖細單薄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背。
懷裡傳來她悶悶的、帶著濃重哭腔和無限委屈的聲音: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中了陳默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收緊了手臂,低下頭,在她發頂輕聲安撫:
“怎麼會?最近事情多了點。我這不是來了嗎?”
窗外,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細微的浮塵,也籠罩著床邊相擁的兩人,溫暖而靜謐。
廚房裡傳來劉亞萍準備午餐的輕微響動和食物的香氣,一切都透著一種平凡卻珍貴的暖意。
這個曾經支離破碎的小家,
因為他的介入,似乎正在以一種新的方式,重新凝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