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宏觀經濟學》大課的餘音還在階梯教室迴盪,學生們如同退潮般湧出。
陳默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書本,身邊如影隨形的,依舊是那道清麗絕倫的身影——校花喬沁雅。
她沒有再追問那晚關於“女伴”的問題,彷彿從未發生過。
只是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固執地佔據著他身邊的位置。
一起上下課,一起去食堂,在他打完籃球后遞上冰涼的礦泉水,自習時默默放下一小袋他偶爾提起過的堅果零食。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動作自然大方,帶著一種屬於天之驕女的矜持與堅持,讓人難以拒絕,也找不到理由去苛責。
她像一株安靜綻放的幽蘭,以自己的節奏和方式,悄然侵入陳默的生活空間。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了一下。
陳默掏出來,螢幕亮起,是劉亞萍的資訊:
【小默,下課了吧?
司機老張已經在學校南門等你了,車牌尾號6688。
晚上來家裡吃飯,阿姨親自下廚給你做幾個拿手菜。順便……也讓你認識認識家裡人。
別擔心,阿姨跟他們說好了,你是我一個去世好姐妹的兒子,也算小輩,來家裡吃頓飯認認門是應該的。
以後阿姨多照顧你,別人看見了也說得過去。等你哦!(笑臉)】
資訊很長,字裡行間透著熱切、安排妥當的得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句“以後阿姨多照顧你,別人看見了也說得過去”,
更是赤裸裸地暴露了她為日後頻繁幽會鋪路的用心。
陳默看著資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去世好姐妹的兒子?
這理由編得……倒也合情合理。
劉亞萍為了能光明正大地把他留在身邊,真是煞費苦心。
“有事?”喬沁雅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正將一本厚重的專業書裝進帆布包,動作優雅。
“嗯,一個長輩叫去家裡吃飯。”
陳默收起手機,語氣平淡。
“哦。”喬沁雅應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背好包,站在他身側,一副等他一起走的架勢。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光潔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美得有些不真實。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一路引來不少注目。
走到分岔路口,喬沁雅停下腳步,看向陳默:“那…明天見?”
“明天見。”
陳默點點頭。
看著喬沁雅走向圖書館方向的窈窕背影,陳默轉身,徑直朝南門走去。
那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黑色奧迪A8L(尾號6688)果然安靜地停在不顯眼的樹蔭下。
司機老張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到陳默,立刻下車,恭敬地為他拉開後座車門:“陳先生,請。”
車子平穩地駛離校園,匯入魔都傍晚繁忙的車流。
陳默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郭家別墅……那個他曾在冰冷冬夜裡用精神力窺探過的“堡壘”,今天,他要堂堂正正地走進去,坐在他們的餐桌上。
香榭麗苑的保安顯然早已得到通知,黑色奧迪毫無阻礙地駛入這片靜謐奢華的領地。
夕陽的餘暉給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造型各異的別墅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但陳默透過車窗,感受到的依舊是那股熟悉的、金錢堆砌出來的冰冷疏離感。
車子停在那棟熟悉的歐式別墅前。
劉亞萍早已等在門口,顯然精心打扮過。
一身剪裁得體的香檳色真絲套裝,襯得她肌膚勝雪,妝容精緻,笑容溫婉得體,全然不見私下裡的迷亂與渴求。
看到陳默下車,她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又迅速被她壓下,換上一副長輩的慈愛笑容。
“小默來啦!路上辛苦了吧?快進來快進來!”
她熱情地迎上來,很自然地挽住了陳默的手臂,動作親暱卻又控制在“長輩關懷”的尺度內。
一股熟悉的、昂貴的香水味鑽入陳默的鼻腔。
“阿姨,打擾了。”
陳默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靦腆和感激的笑容。
走進寬敞明亮、裝飾奢華的客廳,一股無形的壓力便隱隱傳來。
郭東明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一份財經報紙,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過來。
他穿著家居服,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沉穩和審視感卻絲毫未減,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陳默身上,帶著探究和評估。
陳默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比精神力窺探時更直接、更具壓迫感。
“東明,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默,陳默。”
劉亞萍拉著陳默上前,語氣帶著刻意的親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媽媽是我以前最好的姐妹,可惜……唉,走得早。
小默一個人在魔都讀書,挺不容易的。
這孩子懂事,我看著就想起我那姐妹,心裡難受,就想著多照顧照顧他。”
郭東明放下報紙,站起身,臉上露出官方式的溫和笑容,主動向陳默伸出手:
“陳默是吧?你好。亞萍常提起你,說你很優秀。到了這裡不用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他的握手很有力,帶著一種掌控感,目光卻依舊銳利,彷彿要穿透陳默禮貌表象下的真實。
“郭叔叔好,給您添麻煩了。”
陳默微微欠身,握手時表現得謙遜有禮,眼神清澈坦然,完全符合一個被長輩關照的、有些拘謹的“故人之子”形象。
他清晰地感受到郭東明那看似溫和的笑容下,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這種老狐狸,對任何突然出現在家庭社交圈裡的人,都會本能地保持警惕。
“爸,媽,誰來了呀?”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旋轉樓梯上傳來。
郭小婷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穿著可愛的卡通睡衣,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
她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眉眼精緻,面板白皙,帶著十七歲少女特有的嬌憨和未經世事的純真,像一顆閃閃發光的寶石。
當她看到客廳裡的陳默時,腳步頓了一下,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豔和好奇。
眼前的青年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氣質乾淨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和她學校裡那些毛頭小子截然不同。
“哇……”她下意識地低呼了一聲,隨即意識到失態,臉蛋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劉亞萍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陳默。
“小婷,沒禮貌!這是陳默哥哥,媽媽好朋友的兒子,快叫人!”
劉亞萍嗔怪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語氣裡卻滿是寵溺。
“陳默哥哥好!”
郭小婷脆生生地喊道,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少女天然的親近感。
她完全被陳默的外表吸引了,那份天真爛漫,與陳默記憶中那個在夢境裡無憂無慮的少女形象重疊起來。
“小婷妹妹好。”
陳默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無害、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郭小婷的臉更紅了,也瞬間瓦解了她最後一絲生疏。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小默,快坐。小婷,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
劉亞萍熱情地招呼著,親自拉著陳默在沙發上坐下,緊挨著他,彷彿生怕他跑了。
她看向陳默的眼神,在郭東明和女兒看不見的角度,瞬間掠過一絲壓抑的灼熱和得意。
“對了,小凱呢?”
陳默像是剛想起來,隨口問道,語氣自然。
客廳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劉亞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濃濃的無奈和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怨氣:
“別提那個不省心的東西!在外面惹是生非,被他爸送到鄉下去‘體驗生活’了!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小心地觀察著郭東明的臉色。
郭東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色微沉,沒有接話,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顯然對兒子依舊餘怒未消。
陳默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惋惜:
“這樣啊……那希望凱哥能早點想明白。”
【此時遠在農村鄉下養豬的郭凱,還不知道,自己的家被偷了。】
晚餐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下進行。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餐具閃閃發光。
劉亞萍坐在主位,郭東明坐在她左手邊,陳默則被安排在了劉亞萍的右手邊,郭小婷坐在陳默對面。
劉亞萍不停地給陳默夾菜,噓寒問暖,從學業到生活,關懷備至,儼然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
郭東明話不多,偶爾問幾句陳默的專業和學校情況,語氣平和,但那審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陳默。
郭小婷則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鳥,好奇地問著大學裡的事情,對陳默充滿了崇拜和親近。
陳默應對得體,謙遜有禮,該回答的回答,該微笑的微笑,扮演著一個被富家阿姨關照的、有些受寵若驚的窮學生。
他清晰地感受到餐桌下暗流湧動:
劉亞萍藉著桌布的遮掩,高跟鞋尖狀似無意地輕輕蹭過他的小腿,帶著撩撥的意味;
郭東明看似平靜的眼底深處,那份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而郭小婷那純真無邪的目光,則讓陳默心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計劃之外的波瀾。
一頓飯,吃得表面賓主盡歡,內裡心思各異。
晚餐結束,劉亞萍又拉著陳默在客廳喝茶、吃水果,聊了好一會兒,
直到郭東明起身表示要去書房處理點檔案,郭小婷也被劉亞萍以“明天還要上學”為由趕去睡覺。
客廳裡只剩下劉亞萍和陳默兩人。
傭人早已識趣地退下。
劉亞萍臉上那層溫婉長輩的面具瞬間消失,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坐到了陳默身邊,緊緊挨著他,濃郁的香水味混合著她身上散發出的、熟透了的女性氣息撲面而來。
“小默……”
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又軟又媚,帶著壓抑了一晚上的渴望,手指不安分地攀上陳默的手臂,眼神迷離,
“今天……委屈你了。裝得累不累?”
她的手順著陳默的手臂往下滑,試圖去握他的手,
“看到你坐在那裡,阿姨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真想……”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
郭東明拿著一個空茶杯走了出來,似乎要去廚房倒水。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兩人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劉亞萍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身體也瞬間坐直,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
“東明?還要茶嗎?我讓王姐給你泡。”
“不用了,倒杯水。”
郭東明淡淡地說,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陳默感覺像被冰冷的刀鋒刮過。
他沒有多說甚麼,轉身走向廚房。
劉亞萍鬆了口氣,臉上卻閃過一絲懊惱和不耐煩。
她看向陳默,眼神裡充滿了委屈和渴望,用口型無聲地說:
“再等等……等會兒……”
陳默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掩去眼底深處的一絲冰冷和嘲弄。
這頓“家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