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晚,霓虹是流淌的河,慾望是河底的暗湧。
陳默推開“夜色迷離”酒吧厚重的大門。
一股混雜著酒精、香水、汗味和震耳欲聾電子音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瞬間將他包裹。
這裡和他那間散發著黴味的出租屋,是兩個世界。
光怪陸離的鐳射燈切割著舞池裡扭動的人群,震得心臟都跟著打鼓的Bass,空氣裡瀰漫著放縱和金錢的味道。
“操,這地方……”
陳默皺了皺眉,壓下心頭被這巨大聲浪和陌生環境帶來的些許不適。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酒吧發的、尺寸不太合身的廉價黑色馬甲,深吸一口氣,擠進喧囂的人群,朝著吧檯方向走去。
“喲,陳默!踩點來的?還以為你小子被龍哥抓去填海了呢!”
吧檯後面,一個染著黃毛、耳朵上打滿耳釘的年輕調酒師阿飛,一邊花哨地拋著雪克壺,一邊衝他擠眉弄眼。
阿飛是這裡的“老油條”,訊息靈通,嘴也夠賤。
陳默沒接他茬,徑直走到後面狹小的更衣室換工服。
“龍哥”兩個字像根刺,讓他剛剛因能力覺醒而升起的豪情瞬間蒙上一層陰霾。
那筆一百多萬的債,還有那些紋著帶魚龍蝦的“社會哥”,依舊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少廢話,今晚甚麼情況?”
陳默繫著領結,聲音透過嘈雜的音樂傳來。
“還能啥情況?人爆滿!VIP卡座那邊來了幾個真豪主兒,伺候好了小費少不了,伺候不好……”
阿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笑嘻嘻的,
“對了,看見門口那輛騷粉色法拉利沒?
白家大小姐來了!帶著她那幫小姐妹,在‘雲頂’卡座呢!”
白薇?
陳默動作一頓。
這個名字他聽阿飛吹牛時提過幾次,魔都頂級名媛圈裡的風雲人物,
家裡背景深不可測,本人更是出了名的豔光四射,性格張揚。
這種雲端上的人物,和他這個泥潭裡掙扎的窮學生,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但此刻,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思緒。
“白薇……白家……”
陳默的眼神在更衣室昏暗的燈光下閃爍不定。
如果能搭上這條線……哪怕只是沾點邊……搞錢,對付郭凱,是不是都能容易百倍?
“發甚麼愣呢?趕緊的!‘雲頂’那邊點酒了,要幾支黑桃A!快去!”
領班粗啞的吼聲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陳默收斂心神,端起托盤,上面穩穩放著三瓶閃著金光的黑桃A香檳。
他挺直腰背,努力讓自己在喧囂中顯得不那麼格格不入,朝著酒吧最深處、位置最高也最私密的“雲頂”卡座走去。
卡座居高臨下,彷彿獨立於下方的喧囂。
幾個年輕男女慵懶地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衣著光鮮,氣質不凡。
而最耀眼的那個,無疑是坐在中心位置的女孩。
白薇。
即使是在這光線迷離、群魔亂舞的環境裡,她也像一顆自帶聚光燈的鑽石。
一頭酒紅色的大波浪捲髮隨意披散,襯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膚更加耀眼。
一件緊身的亮片吊帶短裙,將她凹凸有致的火爆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交疊著,腳上踩著鑲鑽的細高跟。
她手裡端著一杯顏色妖冶的雞尾酒,正側頭和旁邊一個同樣漂亮的女孩說笑,
紅唇微揚,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魅惑和張揚的自信。
陳默走近,能聞到一股清冽又帶著點甜膩的高階香水味,
混合著她自身散發出的、如同熟透水蜜桃般的誘人氣息。
他垂下眼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無波:
“您點的黑桃A,請慢用。”
他熟練地開瓶,將金色的酒液倒入冰桶裡的香檳杯。
“嗯。”白薇懶懶地應了一聲,甚至沒正眼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舞池的方向,
塗著精緻蔻丹的手指在酒杯邊緣無意識地畫著圈。
陳默放下酒瓶,正準備退下,一個略顯輕佻的男聲響起:
“哎,服務生,等等。”
說話的是坐在白薇斜對面一個穿著騷包印花襯衫的年輕男人,
頭髮梳得油亮,眼神帶著點自以為是的倨傲,一看就是哪家的紈絝。
“聽說你這新來了一個調酒師,會調甚麼‘烈焰焚情’?給我們白大小姐來一杯,讓她嚐嚐鮮?”
男人說著,目光曖昧地瞟向白薇。
白薇聞言,這才懶洋洋地轉過頭,視線終於落在了陳默身上。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媚態。
她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
陳默能感覺到那目光的穿透力,彷彿能剝開他這身服務生制服,看到他骨子裡的窘迫。
“哦?‘烈焰焚情’?名字挺唬人。”
白薇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耳膜,“那就試試唄。”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他剛來幾天,哪會調甚麼“烈焰焚情”?
這明顯是那個紈絝在找茬,或者想在白薇面前顯擺。
他硬著頭皮道:“抱歉,白小姐,那位調酒師今天請假了。我……”
“嘖,掃興。”紈絝男撇撇嘴,一臉鄙夷,
“連個酒都不會調,當甚麼服務生?趕緊滾蛋,換個懂事的來!”
一股邪火瞬間竄上陳默的心頭。
他媽的!
又是這種看垃圾的眼神!
他攥緊了托盤邊緣,指節發白。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頂回去時,白薇卻輕輕晃了晃酒杯,紅唇微啟,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算了,強子,別為難人家小帥哥了。”
她目光再次掠過陳默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輪廓越發深邃、帶著一絲桀驁和陰鬱的臉,
“看著挺精神的,就是……不太會來事兒。”
她揮了揮手,示意陳默可以離開,那姿態,如同打發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
陳默低著頭,退出了卡座範圍。
身後傳來紈絝男諂媚的笑聲和同伴的起鬨。
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才看到白薇時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
郭凱、龍哥、還有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這個世界,果然只認錢和權!
他轉身投入忙碌,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送酒、收杯子、忍受著醉醺醺客人的無理取鬧。
但白薇那驚鴻一瞥和那句“不太會來事兒”,卻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凌晨兩點,酒吧的高潮漸退,人潮開始稀落。
“雲頂”卡座的那群人早已離開,留下滿地狼藉的空酒瓶和果盤。
陳默疲憊地靠在吧檯後面,揉著痠痛的腰。
阿飛湊過來,遞給他一支菸:
“咋樣,兄弟?被白大小姐閃瞎眼了吧?
那妞,嘖嘖,真是人間尤物,就是帶刺兒,一般人可降不住。”
陳默點燃煙,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滾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尤物?我看是妖精。”他聲音有些沙啞。
“嘿,妖精那也是頂級妖精!知道她旁邊那個穿黑裙、話很少的妞是誰不?”
阿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
陳默回想了一下,白薇身邊確實坐著一個穿著低調黑色修身連衣裙的女孩,
一直沒怎麼說話,氣質冷冽,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冷豔的美,但眼神很銳利,像鷹隼,當時似乎還若有若無地掃了自己一眼。
“誰?”
“沙影!”阿飛吐出兩個字,眼神帶著敬畏,
“聽說是白大小姐的貼身保鏢,或者是甚麼特殊助理?
反正背景神秘得很!
道上都傳,這女人賊厲害,有她在,白薇身邊連只蒼蠅都別想近身!
剛才你在卡座,那妞的眼神,嘖嘖,跟X光似的,看得人心裡發毛!”
沙影?保鏢?
陳默心中一動。
白薇這種級別的名媛,有保鏢很正常,但這個沙影給他的感覺……不僅僅是保鏢那麼簡單。
那雙眼睛,太冷了,也太清醒了,彷彿能洞悉一切偽裝。
“而且,”阿飛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VIP那邊的服務生說,白薇她們聊天時提了一嘴,
明天下午三點,白大小姐要去‘雲裳’試幾件高定禮服,好像是為了下週她爸的壽宴準備的。
‘雲裳’啊!那地方,一件衣服夠咱們掙十年!”
陳默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白薇……明天下午三點……雲裳高定……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苗,在他心底猛地竄起!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真正接觸到白薇這個階層的跳板!
靠打工?
靠千碧瑩那點直播打賞?
猴年馬月!
夢境能力……
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仗!
如果……如果能潛入白薇的夢境……
不需要多,只需要在她潛意識裡植入一個簡單的念頭:
“那個在酒吧見過的服務生,挺有意思的,或許可以接觸看看?”
不需要多強烈,只需要一點點的好奇,一點點的引子!
現實裡他身份卑微如塵,但在夢境中……他是那個可以“造夢”的男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長。
巨大的誘惑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沙影那雙冰冷的眼睛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個女人……會不會察覺到甚麼?
夢境能力並非萬能,對意志堅定、警惕性高的人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白薇身邊有這樣一個神秘人物……
“媽的,富貴險中求!”
陳默把菸頭狠狠摁滅在吧檯的菸灰缸裡,眼中那點邪性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白薇……明天下午三點……等著老子!”
他需要養精蓄銳。
今晚的打工已經耗盡了他的體力,而潛入白薇這種人的夢境,消耗必然巨大。
他必須找到白薇的住處!
酒吧VIP客戶資訊管理混亂,或許……
陳默的目光,投向了酒吧前臺那臺閃爍著幽光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