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瞳孔深處跳躍著幽暗的火焰,不再是曾經的清澈憂鬱,
而是一種混雜著邪性、銳利和強大自信的奇異魅力。
那眼神彷彿帶著鉤子,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去探究那黑暗漩渦中心的神秘。
喬沁雅正側頭和女伴說話,唇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似乎是感覺到了一道過於強烈、過於與眾不同的視線,她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喬沁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她那雙漂亮的杏仁眼裡,清晰地閃過一絲愕然和……困惑。
這個男生……好眼熟。
是那個……陳默?
那個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穿著寒酸、彷彿活在陰影裡的陳默?
可眼前這個人……五官依舊是那個五官,卻像是被拂去了塵埃的絕世美玉,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銳利光芒。
他的臉型近乎完美,是那種極具侵略性和辨識度的英俊,足以讓人在人群中一眼鎖定,並且過目難忘。
尤其是那雙眼睛……喬沁雅的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她習慣的被男生驚豔、愛慕或貪婪的目光。
那眼神裡沒有卑微的仰望,沒有狂熱的痴迷,
反而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獵手,帶著幾分玩味和毫不掩飾的興趣在打量著他的……獵物?
或者,僅僅是一件值得欣賞的……物品?
這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強烈掌控感和危險氣息的注視,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喬沁雅的神經。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熱,一種莫名的、從未有過的衝動在心底滋生
—不是厭惡,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想要靠近、想要看清楚那雙眼睛裡到底藏著甚麼的……渴望?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腳步微微偏離了原本的方向,向著陳默所在的位置靠近了一小步。
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帶著魔性的力量牽引著。
“沁雅?怎麼了?”
旁邊的女伴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也看到了那個雙手插兜、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弧度、眼神邪性又極具魅力的陳默。
女伴也愣住了,眼中瞬間爆發出驚豔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天啊……那是……陳默?
他……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帥了?!
還有那眼神……”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帶著震驚、好奇、嫉妒,聚焦在林蔭道上這對奇特的“組合”身上
——光芒萬丈的校花喬沁雅,竟然在和一個曾經毫不起眼的窮小子“對視”?
而且,喬沁雅的反應……似乎並不尋常?
陳默將喬沁雅那瞬間的失神和微不可察的靠近盡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眼神中的邪性火焰似乎跳動得更加活躍。
他沒有停留,沒有像過去那樣因她的目光而慌亂或激動,
只是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從容,從她身邊不遠處,擦肩而過。
沒有言語,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只是短暫的一瞬。
但那道挺拔、不羈、散發著強烈危險魅力的背影,和那雙彷彿能吸走靈魂的幽暗眼眸,
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喬沁雅的視網膜上,
在她平靜如湖的心底,投下了一顆名為“陳默”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陳默的口哨聲再次響起,依舊跑調,卻帶著一種勝利凱旋般的輕快,消失在通往教學樓的拐角。
只留下原地有些失神的喬沁雅,和她身後嗡嗡作響、充滿了不可思議議論聲的人群。
魔都理工大學主樓後面那條林蔭道,算是校園裡難得的清淨角落。
高大的梧桐枝葉交錯,篩下細碎的光斑。
陳默雙手插兜,嘴裡叼著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草莖,正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晃悠著往教學樓走。
剛在校門口懟了孫胖那狗腿子,雖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那股子憋屈氣兒總算順了不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嘿,鈕祜祿·陳默今日首勝!”
他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剛拐過彎,視線掃過前方梧桐樹下的陰影,他臉上的那點小得意,“唰”地一下,凍住了,碎了一地。
樹下站著個人影。
一個他化成灰都認得的人影。
沈小禾。
她像一抹褪了色的影子,孤零零地杵在那兒。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布連衣裙,皺巴巴地裹著她單薄的身子,領口甚至沾了點不起眼的汙漬。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身上打上晃動的光斑,卻照不進她眼底。
那對曾經像盛著星星一樣亮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眼窩深陷,
兩團濃重的青黑色像淤青一樣盤踞著,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疲憊。
嘴唇乾裂得起了皮,緊緊地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她雙手死死地攥著裙襬,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刺眼的白,
整個人繃得像根快要斷裂的弦,渾身散發著一種瀕臨崩潰的脆弱。
陳默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死水潭。
沈小禾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他,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太複雜了!
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像墨汁一樣暈染開;
深不見底的愧疚,幾乎要把她自己淹沒;
還有……
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懼?
那恐懼不是對著他的,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無形的陰影籠罩著她。
僅僅一秒,甚至更短!
沈小禾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觸電般猛地低下頭,驚慌失措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就想逃離。
那踉蹌的腳步,彷彿隨時都會摔倒。
“小禾!”
陳默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沙啞和急切,像根無形的線,猛地拽住了沈小禾。
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
單薄的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聳動著,無聲的哭泣在她身體裡洶湧奔騰,
卻死死地壓抑在喉嚨深處,只發出細微的、破碎的抽氣聲。
草!陳默只覺得一股邪火混合著尖銳的刺痛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昨天校門口那冰冷刻毒的話、那絕塵而去的保時捷、
那糊了一臉的尾氣和灰塵帶來的羞辱……所有畫面“轟”地一下在他腦子裡炸開!
憤怒的岩漿在血管裡奔湧,燒得他眼珠子發紅。
被背叛的屈辱感像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噬著他的心臟。
“操!沈小禾!你他媽……”
陳默胸膛劇烈起伏,一句帶著戾氣的質問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嘣作響,就想衝上去抓住她問個明白!
問她為甚麼!
問她良心是不是讓狗吃了!
但就在他腳步要動的瞬間,目光再次落在沈小禾那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肩膀上。
那憤怒的岩漿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座冰山,滋滋作響地冷卻下來。
一股更加強烈、更加尖銳的心疼,像冰錐一樣狠狠刺穿了他的怒火!
不對勁!
這他媽太不對勁了!
沈小禾是誰?
是他穿開襠褲就認識的青梅竹馬!
是他媽生病住院時,偷偷省下一個月早餐錢給他塞雞蛋的女孩!
是那個連踩死只螞蟻都會難過半天的傻姑娘!
她骨子裡的倔強和善良,陳默比誰都清楚!
她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那個坐在保時捷裡、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說出“噁心”二字的拜金女?
她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絕不是演出來的!
那黑眼圈,那乾裂的嘴唇,那攥得發白的手指……這他媽哪是攀上高枝的樣子?
這分明是被人抽走了魂,架在火上烤!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陳默混亂的思緒:
郭凱!
一定是那個狗日的郭凱!
他對沈小禾做了甚麼?!
就在陳默心念電轉,驚疑不定時,一個極其刺耳、流裡流氣的聲音打破了樹下的死寂:
“喲呵!這不是咱們沈大美人嘛?一大早擱這兒演苦情戲呢?給誰看吶?”
兩個穿著花裡胡哨襯衫、頭髮染得像調色盤、一看就不是甚麼好鳥的混混,叼著煙,晃晃悠悠地從林蔭道另一頭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黃毛,眼神極其放肆地在沈小禾身上掃來掃去,目光重點停留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纖細的腰肢上,嘴裡嘖嘖有聲。
沈小禾的身體猛地繃緊,如同受驚的兔子,連哭泣都瞬間止住了,只剩下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她甚至不敢抬頭,只是拼命地把頭埋得更低,身體下意識地往樹幹方向縮,彷彿想把自己嵌進去。
黃毛混混走到沈小禾面前,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小。
沈小禾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後背“砰”地撞在粗糙的樹幹上,疼得她悶哼一聲,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哭?哭給誰看啊?”
黃毛混混笑嘻嘻地,伸手就去捏沈小禾的下巴,
“凱哥說了,讓你識相點,離某些垃圾遠點,
乖乖聽話,你爹媽那點破工作才能保住,懂嗎?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