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軍一方,負責突襲、壓制、吸引防空火力的戰鬥機數量,從原來的十二架變成了十六架。
多出來的四架攻擊機被閻文海分散到艦隊的右翼,專門壓制那些在第一輪轟炸中倖存下來的防空炮位。
它們在低空穿梭,機關炮的彈道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光帶,如同一條條燃燒的鞭子,抽打在各艦的甲板上。
火箭彈從機翼下射出,拖著橘紅色的尾焰,精準地撲向那些還在轉動炮管的防空炮位。
十六架攻擊機同時進攻,讓太平洋艦隊的防空火力更加應接不暇。
炮手們不知道該瞄準哪一架。
右邊的在掃射,前面的在發射火箭彈,後面的在爬升。
他們的視線在天空中來回移動,炮管在左右搖擺,彈藥在飛快消耗,但擊中的目標卻幾近於無。
不過,太平洋艦隊的防空部隊,有了之前那次經驗,儘管是慌亂的、沒有甚麼像樣戰果的經驗。
但還是讓他們應對戰鬥機群突襲時,變得多少從容了些許,起碼不聽指揮、胡亂射擊的槍炮手就少了許多。
第一輪轟炸時,那些槍炮手們被突如其來的空襲打懵了。
有人對著天空胡亂開槍,有人躲在掩體裡不敢出來,有人連炮位都沒找到。
現在,他們知道該做甚麼了。
不是慌亂,不是恐懼,是服從命令,是協同作戰,是把手裡的武器打到該打的地方去。
炮位上的指揮官們用望遠鏡盯著天空,用旗語和口哨傳達著指令,把火力集中到那些威脅最大的目標上。
結果,艦隊防空火力整體被更分散的同時,區域性的火力網卻更集中了。
十六架攻擊機同時在天空中穿梭,但每一架攻擊機在俯衝時,都會有十幾門高射炮、幾十挺重機槍同時瞄準它。
那些炮彈和子彈不再是漫無目的地亂飛,而是有組織、有重點、有目的地射擊。
這讓襲擊的戰鬥機群多少感受到了些壓力。
壓力很快就反饋到,負責此輪轟炸波次的四名戰鬥轟炸機飛行員身上。
他們在高空中盤旋著,盯著海面上那幾十艘戰艦,等待著攻擊機群撕開的那幾道縫隙。
但這一次,那幾道縫隙出現得更晚,持續得更短,也更窄。
防空火力的協同雖然出現了脫節,但脫節的時間比上一輪短了好幾秒,脫節的幅度比上一輪小了很多。
四名戰鬥轟炸機飛行員不得不提前進入俯衝,在還沒有完全鎖定目標的情況下投下了炸彈。
依舊是俯衝到八百米高度便投彈,然後快速拉昇。
這是閻文海劃下的紅線,誰也不能越過。
但八百米高度投彈,命中率本來就低。
在目標還沒有完全鎖定的情況下投彈,命中率就更低了。
結果,四枚炸彈,只有一枚命中了一艘裝甲巡洋艦,其它三枚全部落空。
那三枚落空的炸彈在海面上炸起三道白色的水柱,水花飛濺到幾十米的高空,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但除了炸死幾條魚,它們甚麼也沒有炸到。
而那枚命中裝甲巡洋艦的炸彈,則穿透了甲板,鑽入了戰艦內部。
巨大的爆炸先是將艦底炸出一道巨大裂縫,海水從裂縫中湧入,艦體的吃水線迅速下沉。
然後,爆炸引發的火災又迅速引燃了彈藥艙,引發了二次殉爆。
殉爆威力更加巨大,直接將戰艦炸成了兩段!
艦首和艦尾向上翹起,如同一個垂死的人在痛苦地蜷縮,然後緩緩下沉,在燃油和碎片中消失。
那艘裝甲巡洋艦從被命中到沉沒,不過短短几分鐘。
艦上的數百名水兵,有的隨艦沉沒,有的跳海逃生,有的被爆炸拋向空中。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還在燃燒的油汙,和幾塊漂浮的殘骸。
……
但這一次,進攻的戰鬥機不再是零傷亡。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面對幾十艘戰艦、數百門高射炮、數千挺高射機槍組成的防空火力網,零傷亡需要極大的運氣。
一架戰鬥轟炸機在投彈爬升那個速度驟降的瞬間,被兩枚防空機槍子彈掃中了機腹。
機槍子彈的射速快,彈道低伸,在戰鬥機爬升速度驟降的那一兩秒鐘內,是最容易命中的時刻。
不過,口徑只有毫米的機槍子彈,對全金屬戰鬥機的殺傷力有限,僅在機腹下留下兩道劃痕。
發動機還在轉,油箱沒漏,操縱系統還正常,這架戰鬥機還能飛,還能繼續執行任務。
另一架攻擊機則比較倒黴。
一門37毫米“砰砰”炮打出的高爆彈,在其左翼附近爆炸,彈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有三枚彈片直接擊穿了機翼,在機翼上留下了三個比手指還細的孔洞。
萬幸的是,三枚破片都很小,對機翼造成的傷害有限,攻擊機的平衡只受到了細微影響。
飛行員在座艙裡感覺到了那一下震動,然後看到左翼上多了幾個窟窿。
他檢查了一下儀表盤。
油壓正常,水溫正常,發動機轉速正常,各操縱面響應正常。
這架飛機同樣還能戰鬥,還能繼續執行任務。
不過,閻文海還是讓這名飛行員退出了戰鬥序列,讓其駕駛戰機在一旁掠陣。
不是因為他不能再戰鬥了,而是因為閻文海不想讓他再冒險了。
一架帶傷的飛機,在激烈的空戰中隨時可能出更多的問題。
與其讓它繼續參戰,不如讓它退到一邊,安全地飛回去。
那名飛行員沒有爭辯,沒有抗議。
他默默地推下操縱桿,駕駛著帶傷的戰機脫離了編隊,在戰場外圍盤旋著,看著隊友們繼續戰鬥。
他的心中有不甘,有遺憾,但更多的是對中隊長的理解和對命令的服從。
第三次突襲,閻文海選擇了出其不意。
前兩輪進攻,他都是抓住艦隊完成轉向、但航速還沒有提起來的那一瞬間發起攻擊。
但這一次,他不再等艦隊完成轉向,而是在艦隊剛減速準備轉向時,便指揮戰鬥機群發起突襲。
這是一個微妙的時間差—。
前兩輪的經驗告訴太平洋艦隊,空襲總是在轉向完成後才會到來。
於是閻文海告訴他們,你們想錯了。
戰鬥機群從高空俯衝而下,發動機的轟鳴聲陡然增大,機翼下的重機槍和機關炮在空中拉出橘紅色的光帶。
太平洋艦隊的槍炮手們,還在等著那幾秒鐘後的轉向完成,還在等著那幾秒鐘後的防空火力重組,卻被提前到來的進攻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這次出其不意的進攻效果非常好,一下子就打亂了艦隊的防空節奏。
那些槍炮手們還沒有做好射擊的準備,瞄準鏡還沒有校準,彈道還沒有解算。
他們看著那些銀灰色的戰鬥機從高空俯衝下來,看著那些橘紅色的火光在機翼下閃爍,卻不知道該瞄準哪一架。
因為所有的戰鬥機都在同時進攻,所有的方向都有敵機在俯衝。
加之負責壓制、吸引防空火力的戰鬥機數量增加到了二十架,比上一輪又多出了四架。
一增一減之間,太平洋艦隊的防空火力網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大漏洞。
那些原本密集交織的彈道變得稀疏了,那些原本協同有序的炮位變得混亂了,那些原本覆蓋嚴密的區域出現了空白。
最後四架未投彈轟炸機在高空中盤旋著,盯著艦隊露出的那些漏洞,等待著投彈的最佳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