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路西準時睜眼。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門,看見沙發上裹成繭的西爾維婭,心裡嘀咕一句,這孩子又犯甚麼懶不回屋睡。
剛要走開,腳步猛地頓住,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指著地上那團小小的身影: “這,這孩子哪來的?!”
聲音太大,西爾維婭被吵醒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縫,嘟囔了一句:“撿來的......”
話還沒說完,她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你從哪撿的?”
路西稀奇地追問,卻只聽見均勻的呼吸聲。
轉念一想,自家孩子除了懶點,愛賭了點,倒也沒啥大毛病,應該不會去偷人家孩子,隨即放下心來。
他打量了一下那個已經醒來,靜靜蜷在西爾維婭腳邊的小孩,試著問了句:“孩子,你家在哪?爸爸媽媽呢?”
小孩抿緊嘴巴,一聲不吭,只是下意識地往西爾維婭那裡縮了縮。
路西耐著性子再問了幾句,依舊一個字也沒得到。
得,算了,等那丫頭醒了再說吧!
路西轉身去做早餐了,等把飯做好,擺上餐桌後,西爾維婭聞到香味,如一抹遊魂般飄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
她眼皮都沒抬,隨手從盤子裡掰了塊麵包塞給小孩,自己一屁股坐下,默默啃起面前那份早餐。
嗯~這肉排煎的不錯,老頭手藝見長啊!
“你昨晚做賊去了?”
路西盯著西爾維婭臉上那明顯的青黑,忍不住問道。
回應他的是一個毫不客氣的大白眼。
路西一口氣噎在喉嚨裡,正想再念叨兩句,目光掃過旁邊那個安靜、狼吞虎嚥啃著麵包的小孩,話頭又轉了回去:“這孩子哪的?”
“都說了是撿來的!”
“哦?哦~”
路西眨眨眼,臉上先是懵圈,繼而一亮,瞬間綻開一個傻呵呵的笑容。
這難道是......孤兒?乖女不忍心,就撿回來了。
這是自家閨女難得發的善心啊!
哎呀!這孩子,心腸像他一樣軟,不愧是他路西的女兒!
這老頭一個人在那傻笑甚麼?
西爾維婭抓抓亂糟糟的粉毛,眼睛迷惑地眯起,完全沒跟上老頭的腦回路。
吃完早飯後,她溜達到客廳,就看到在巨大窩裡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迦。
“嘖,睡這麼死。”
她咂了下嘴,賤賤地一腳把它踹起來,都是一家人,上班就要整整齊齊的。
“嘎!!!”
小迦猝不及防被一腳踹在地上,徹底炸毛,用巨大翅膀扇她,鋒利的喙瘋狂啄向西爾維婭的腦袋。
你個混蛋,叫老子幹嘛!老子又不需要上班!
你知不知道老子昨晚幾點睡的!
“淦!鬆口!死鳥!再這樣我還手了!”
西爾維婭護住腦袋,四處逃竄,小迦追著她不放,繼續用翅膀噼裡啪啦地扇她。
一時間,羽毛亂飛,整個客廳雞飛狗跳,一片狼藉。
這場鬧劇最終止於路西一聲怒吼:“你們兩個!再不走就遲到了!”
迫於一家之主的淫威,一人一鷹這才握手言和,決定暫時休戰。
正當兩人一鷹準備出門上班時,西爾維婭突然感覺後頸毛毛的。
一扭頭,果然。
角落裡,那個小鬼正眼巴巴地盯著她,眼睛像是黏在了她身上。
啊!
西爾維婭心裡哀嘆一聲,這麻煩小鬼真要賴上她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不想養孩子啊。”
算了,待會到了支部,就把這事扔給老頭處理。
反正他對這一片都熟,讓他麻溜地找個靠譜人家接手,嗯,就這麼辦。
揮揮手,讓小孩自己老實蹲家裡,兩人一鷹就出門上班了。
一踏進支部大門,她就把小孩這事丟給路西去辦。
說完腳底抹油,直接溜進自己辦公室補覺去了,這也是她升到少校的動力之一,畢竟單間辦公室,門一關,睡覺自由。
至於再往上爬?
算了吧,少校夠用了,再高還不夠她煩的呢。
現在這樣多好。
小迦不耐煩蹲在這裡,出去玩了。
熬到下班點兒,西爾維婭準時“詐屍”,剛伸個懶腰,路西的訊息就遞過來了:靠譜人家找著了,一對和善的老夫妻,家裡沒有孩子。
西爾維婭眼睛“唰”地亮了,效率可以啊老頭。
她立馬飛奔回家,把小孩提溜出來。
等到了地方,她迅速把小孩往那對老夫妻跟前一丟:“喏,人交給你們了,以後她就是你們家孩子了。”
小孩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一聲不吭。
西爾維婭以為她是害怕,難得耐下性子解釋了一句:“別瞎想,老頭查過底細了,正經好人,不好欺負你的。”
老夫妻連忙蹲下身,拉住小孩的手,向西爾維婭再三保證:“少校放心!我們一定把她當親生的疼!”
西爾維婭點點頭,覺得這麻煩總算甩出去了,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轉身就走。
就在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處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孩,猛地掙脫了老太太的手,衝了出去,一頭撞在西爾維婭腿上,死死地抱住了她。
大人不要丟下她!!
“喂!你這小鬼。”
西爾維婭使勁甩了甩腿,那兩條細胳膊卻紋絲不動,氣笑了,“小混蛋,你是真訛上我了是吧?撒手!信不信我動手了!”
僵持了十幾分鍾後,西爾維婭頂著老夫妻目光,硬著頭皮把人一點點往回拽,尷尬地乾咳兩聲:“咳咳,對不住......小孩子不懂事......”
回去的路上,她臉黑得像鍋底。
砰!
家門被西爾維婭洩憤似的關上。
“喂,麻煩的小鬼!”
她擰著眉,叉腰俯視著這塊牛皮糖,“說吧,你叫甚麼?”
既然暫時甩不掉,總得知道這小混蛋叫甚麼吧。
小孩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囁嚅了半天,小小的聲音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沒......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髒東西......”
“......”
西爾維婭沉默了良久,她看著眼前這顆低垂的小腦袋,那乾枯的金色短髮,還有那句輕飄飄的“髒東西”。
連名字都沒有嗎?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上,這樣的孩子並不少見,但此刻,這個稱呼,聽起來卻格外刺耳。
小孩見她沉默不語,心中越發害怕,可又不敢再說甚麼,她剛才的努力已經耗費了所有的勇氣。
她應該早就習慣了吧,所有人都不喜歡自己,就算作為貨物,也是最低階的存在。
最終,西爾維婭嘆了口氣,蹲下身,盤腿坐在地板上,讓自己與那雙漆黑的眼睛平視。
“這樣啊......”
她的聲音低沉了些,少了點暴躁,“髒東西不好聽,換個吧,你自己想一想,想要個甚麼名字?”
小孩飛快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茫然和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嗯......想不到嗎?我給你想一個吧......那就叫“薇拉”吧,是信念、真實的意思。”
小孩,不,薇拉的眼睛,在聽到名字的瞬間,“噌”地一下亮了起來,第一次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薇拉算是正式在路西家紮下了根。
路西沒甚麼意見,家裡多雙筷子的事兒,何況這孩子瞧著也很乖。
唯一鬧彆扭的,是小迦。
這隻巨鷹警惕地觀察著新成員,這突然冒出來的小鬼,該不會是想搶走西爾維婭吧?
它可是把西爾維婭當成媽媽看待的!
西爾維婭:嗯?你確定嗎?每天打我、叨我、扇我,你就是這樣對待你媽嗎?!你可真是媽媽的好大兒。
薇拉敏銳地察覺到了小迦的敵意,但她甚麼也沒說,反而立刻找準了突破方向,那就是廚房。
她開始異常努力地練習廚藝,目標很明確,給西爾維婭大人做好吃的,要有用,大人才不會丟掉自己。
當然,初期的“實驗品”嘛......基本都祭了小迦的肚子。
漸漸地,小迦也勉強接受了她,主要是它發現薇拉只是立志當西爾維婭的狗腿子。
而它,小迦大人,還是西爾維婭唯一的寶寶。
懶散了幾天後,西爾維婭終於決定去收拾維爾鐸留下的爛攤子。
她首先向幾個黑幫分別借調了幾名財務人員,對維爾鐸家族的資產來了個徹底的清查,房產、地皮、金銀珠寶、商鋪等,但凡值點錢的,一樣沒放過。
清點完畢後,她也信守承諾,讓胖子帶人先行挑選。
胖子倒十分識趣,在清單上掃了一圈,只圈定了早前就眼饞許久的一塊地皮,便住了手。
他很清楚,自己追求的是長久的合作,太貪心了,反倒容易搭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