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發生啥了?”
黑暗中,一名被關押的人小心地戳了戳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問道。
從剛才起,外邊就時不時傳來慘叫聲,所有的看守都匆匆衝了出去,船艙裡頓時處於無人看守的狀態。
等了一陣,見外頭再無聲響,也沒有看守下來巡視,人們漸漸躁動不安起來。
可他們都被鎖鏈鎖在一起,沒有鑰匙,就算想跑也跑不出去。
幾個膽大的人交換一下眼色,剛想鼓動眾人做些甚麼。
就在這時。
“吱呀!”
艙門被推開,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逆著昏暗的光線,走了下來。
西爾維婭掃過那一張張驚恐茫然的臉,眉頭擰緊,沒有一句廢話,她手中軍刀寒光一閃。
鏘!鏘!鏘!
刀光閃過,籠門上的鐵鎖應聲而斷。
緊接著,她俯下身,手中軍刀手起刀落,精準地削斷束縛著人們手腕的鎖鏈。
嚓!嚓!嚓!
沉重的鏈條“嘩啦啦”掉落一地。
做完這一切,她利落地收刀入鞘,有些不耐煩地撇了下嘴:“外面有人接應。”
她抬手指了指艙門的方向:“出去,有甚麼情況跟他們說,想回家的,也跟他們走。”
短暫的沉默之後,獲救的人們騷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湧向艙門。
一時間,推搡、哭喊、咒罵瞬間充斥了狹窄的船艙,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唰!
一道冷光閃過。
西爾維婭長刀精準地架在衝在最前面的男人脖子上,刀鋒緊貼面板,冰冷的觸感讓男人瞬間僵住了,冷汗滲出。
“一個、一個出去,誰敢擠,找死!”
說話間,她的視線透過人群,釘在後面那個被混亂人群踩倒在地的小小身影上,隨即警告地看向被嚇住的人們:“記住了嗎?嗯?!”
“記......記住了!”男人連連點頭,不敢再動一下。
刀離開了他的脖子。
接下來的時間,人們低著頭,一個挨著一個,異常規矩地挪向艙門,魚貫而出。
艙門外,胖子手下的黑幫成員接收著這些人們,這正是西爾維婭剛才那通電話的結果,把善後的麻煩甩了出去。
“嗯?”
西爾維婭歪著頭,疑惑地看著還蜷縮在地上的小孩,怎麼沒動靜,這是被踩死了嗎?
她帶著一點嫌棄,上前用腳尖戳了一下小孩,結果,對方還是一動不動。
沒反應?
“嘖,麻煩。”
她咂了下嘴,猶豫了幾秒,不太情願地伸出兩根手指,揪住小孩那件沾滿汙泥的破衣服後領,把他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結果,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呵,沒死啊,小鬼!”
西爾維婭無語地將他放下。
她看著那張糊滿汙泥、乾瘦得幾乎脫形的小臉,那雙漆黑的眼睛依舊固執地仰望著她。
“看甚麼?”
西爾維婭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粉色的頭髮,想了想,在懷裡摸索起來。
“麻煩的小鬼......”
她低聲咕噥著,掏出一包未開封的餅乾,一把拆開塞了過去:“喏,拿著!”
“吃啊,看著我幹嘛!很好吃的!”
聞言,小孩聽話地收回視線,遲疑著拿起一片餅乾放入嘴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噌”地亮了。
好甜,真好吃!
他第一次吃到這樣好吃的東西!
他幾乎是立刻狼吞虎嚥起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抱胸站在一旁的西爾維婭。
艙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線,她揹著光,看不清臉,只有右耳那枚紅寶石耳墜,閃爍著一點星光。
但在小孩的眼睛裡,此刻的她,周身彷彿暈染著一層朦朧而溫暖的光暈。
那一刻,他覺得她就像神明,從天而降,拯救了他。
看著小孩溼漉漉像小狗般的眼神,西爾維婭有些不忍,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儘量快速地摸了摸小孩短短的頭髮,隨即迅速將手背在身後。
啊啊啊,太髒了,有沒有蝨子啊!!
手放在頭上的瞬間,小孩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又像被燙到般瑟縮了一下,但最終,這種陌生的暖意讓他放鬆下來,繼續埋頭吃了起來。
只是,他眼眶微熱,好溫暖的手......第一次有人這樣摸摸他的頭,而不是打他。
真好啊。
他想讓神明一直摸摸他的頭。
小孩安靜、快速地吃完餅乾後,西爾維婭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剛走出艙門,胖子就一臉諂媚地笑著湊了上來:
“西爾維婭大人,一切都處理好了,這些人也會安排人送回去,您看......”
“嗯,做的不錯。”
西爾維婭拍拍胖子的肩膀,“這次你來,我也不可能讓你白來,維爾鐸那傢伙的產業,你可以先挑。”
不等胖子狂喜,她眼神一冷:“掃乾淨尾巴,別出岔子!這件事我不希望別人知道,要不然......”
“是是是,我明白!交給我,您放一百個心!”
西爾維婭想起跟在身後的小鬼,伸手把他推到胖子跟前:“喏,這裡還有個小的,你安排一下。”
“是。”
胖子臉上堆起和善的假笑,剛想上前把人拉走。
小孩卻猛地一縮,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攥住了西爾維婭的衣角,拼命往她身後躲。
胖子笑容僵在臉上,搓著手,眼巴巴看向西爾維婭:“西爾維婭大人,您看這……”
嘖,真是麻煩!
西爾維婭揮揮手,胖子立馬麻溜地閃了,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兩人。
“那個胖子呢?”她蹲下身,深吸一口氣,耐心地解釋著,“是不算甚麼好人,但他不敢動你一根指頭,跟他走,有熱飯吃,回頭讓他送你回家。”
“聽見沒,喂,說話!”
眼看西爾維婭要炸毛,小孩終於擠出蚊子哼似的細聲:“想......跟著......您......”
這是甚麼情況?被賴上了嗎?
這時,小迦終於撲稜著翅膀落下來,眼睛裡寫滿了的期待,眼巴巴地看著西爾維婭。
養了這麼多年,她不用看都知道這玩意兒甚麼意思。
不是剛吃完嗎?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怎麼不吃死你!
看著小鬼和小迦同出一轍的期待眼神,西爾維婭頭疼地捂住了額頭,心中哀嚎:我這造的甚麼孽啊。
家裡,小迦正歡快地撕扯著一隻烤羊羔,而西爾維婭正在浴室裡,使勁搓洗著那個纏上她的小鬼。
直到扒掉那身破布似的衣服,西爾維婭才猛地停手。
嘖!居然是個女孩子!
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差別,男孩女孩,不都是麻煩。
只是看著這個小孩滿身傷痕,很多都是新傷摞著舊傷,她還是稍微放輕了力道。
足足搓了三遍,髒水都換了幾茬,才算把小鬼洗乾淨。
洗乾淨的小鬼,露出張清秀的小臉,溼漉漉的金色短髮貼在額角,臉上一點肉沒有,乾巴巴地,看著怪可憐的。
西爾維婭動作頓了一下。
......這頭髮倒是挺好看的。
忙了一晚上,西爾維婭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得,都七點了。”
這個時間,她也不必回屋睡了,就在沙發上湊合一下吧。
她從某個積灰的櫥櫃角落裡,扒拉出一件自己小時候的舊裙子,看也不看,直接甩給身後的小鬼。
“穿上。”
丟下兩個字,她腳步虛浮地晃到客廳沙發邊,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咚”一聲陷進沙發裡,順手扯過旁邊的毯子往頭上一蒙,瞬間把自己裹成了個繭。
小鬼笨手笨腳地穿上裙子,有點大了,裙角拖在地上,她噠噠地挪到沙發邊,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蜷縮成一團,在西爾維婭腳邊的地毯上睡著了。
餐廳裡的小迦百忙之中朝客廳瞥了一眼,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嚕,又埋下頭去,撕扯得更起勁了。
快吃!
西爾維婭那摳門鬼難得大方一回,誰知道下回是啥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