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暴雨初歇。
京州希爾頓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和現磨咖啡的混合香氣。
T-Group的副總裁，戰略投資部的負責人劉明遠，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被雨水洗淨的城市。
他四十歲出頭，金絲眼鏡，百達翡麗腕錶，一絲不苟的定製西裝，渾身上下都散發著T-Group這艘網際網路航母高管特有的精英優越感。
“李光迅到底在搞甚麼鬼？”
劉明遠看了一眼腕錶，時針指向了六點零五分。
“約的六點簽約，現在還玩遲到？”
他身後的法務團隊和併購助理們也紛紛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劉總，您別急。漢東這種小地方的土教授，哪見過五個億的現金？估計是昨晚激動得一宿沒睡，今早數錢數過頭了。”
一個年輕的助理笑著調侃道。
“五個億，買他那個破光迅，簡直是做慈善。”
法務主管合上檔案，冷笑道：“要不是馬總看中了他那張G端的入場券，這家公司，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
劉明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沒錯，在T-Group的滅微A計劃裡，光迅科創本身一文不值。
值錢的，是它那張能插進漢東省政法系統的牌照。
只要拿下了光迅，T-Group的大軍就能名正言順地登陸漢東，在崑崙集團的心臟地帶，建立一個G端和B端的橋頭堡。
到時候，再以資訊保安、政務涉密為由，反過來絞殺微信的C端市場……
劉明遠幾乎已經能看到那個姓蘇的年輕人焦頭爛額的樣子了。
哼，一個靠搖一搖這種歪門邪道起家的暴發戶，也敢跟我T-Group鬥？
劉明遠端起咖啡，勝券在握。
等拿下了光迅，下一步，就是把他那個崑崙電子廠的專利……
“咚、咚、咚。”
就在此時，套房的門被敲響了。
劉明遠精神一振：“來了。去開門。”
助理立刻跑去開門，臉上已經堆起了職業假笑：“李教授，您可算……”
笑容，僵在了臉上。
門外站著的，不是李光迅。
不，準確地說，李光迅也在。
只不過，他像個被抽了魂的木偶，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地站在最後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騷包紫色阿瑪尼西裝，頭髮抹得鋥亮，嘴裡叼著根牙籤，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痞氣的年輕人。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灰色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面容冷峻，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的男人。
“喲，T-Group的晨會啊？排場不小嘛。”
來人，正是方猴子。
他看都沒看那個開門的助理，徑直地走了進來，一屁股陷在主位的沙發上，順勢就把沾著雨水的定製皮鞋，啪一下，擱在了茶几上。
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T-Group那份價值五個億的收購合同上。
“你……你們是甚麼人？！”
劉明遠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身後的法務和助理們也立刻站了起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老李！”劉明遠沒有理會方猴子，而是厲聲質問那個躲在最後面的李光迅，“這位是？”
李光迅被他一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嘴唇發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哎，劉總，是吧？”
方猴子從兜裡掏出一包九五至尊，慢悠悠地抖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
“別他媽喊了，李教授昨晚沒睡好，嗓子啞了。”
“我來替他回答。”
方猴子吐出一個菸圈，用那雙比猴子還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劉明遠。
“我叫方浩，江湖人稱方猴子。”
他指了指身後那位冷峻的男人，“這位，徐麟。”
“我們倆，”他咧嘴一笑，“崑崙集團的。”
“崑崙集團？！”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套房裡轟然炸響！
T-Group的所有人，臉色瞬間大變！
“崑崙的人？！你們來幹甚麼？！”
劉明遠又驚又怒，“李光迅！你敢背叛T-Group？！”
“背叛？”
方猴子樂了，他笑得前仰後合，“劉總，你這話說的，太他媽逗了。”
“你T-Group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談背叛？”
“我們橋哥說了，這叫……這叫截胡！”
“你！”劉明遠氣得渾身發抖。
“你甚麼你？”方猴子彈了彈菸灰，那菸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腳下的合同封面上。
“劉總，別激動嘛。T-Group家大業大，不差這五個億，對吧？”
他看向旁邊的徐麟：“阿麟，給劉總他們，算算賬。”
徐麟，這位崑崙的大管家，平靜地上前一步。
他沒有看T-Group的任何人，只是開啟了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檔案。
“劉明遠副總裁，T-Group戰略投資部負責人。”
徐麟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冰冷而精準。
“根據我方昨夜的最新評估，光迅科創，目前存在嚴重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
“其創始人李光迅，於2001年，涉嫌非法侵佔漢東郵電大學三項國家級專利，用於創辦公司……”
徐麟每念一條，李光迅的臉就白一分。
“……2003年，涉嫌向省廳官員行賄房產及貴金屬……”
“……2004年，涉嫌利用海外賬戶，進行非法洗錢及職務侵佔，金額高達五百萬……”
“夠了！”
劉明遠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徐麟的宣判。
他也是搞併購的老手，他瞬間就聽明白了！
光迅科創……根本就是個雷！
誰買，誰死！
“你們……你們……”
劉明遠指著李光迅，“你……你敢騙我們？！”
“劉總，他可沒騙你。”
方猴子幸災樂禍地笑道，“他只是……沒來得及告訴你而已。”
“我們崑崙集團，就不一樣了。”
方猴子站起身，走到李光迅身邊，像拍一條狗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橋哥，心善。”
“我們不忍心看李教授這麼大年紀，晚節不保，還要去牢裡安度晚年。”
“所以，”方猴子從徐麟手裡，拿過了另一份合同。
“就在今天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他將那份合同，啪一聲，甩在了劉明遠的臉上。
“李光迅教授，已經將其名下70%的股份，無償，是free（免費）的，”
方猴子用他那蹩腳的京罵式英語強調道，“無償轉讓給了我們崑崙集團。”
“……”
死寂。
套房裡，落針可聞。
劉明遠和他的法務團隊，看著那份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股權轉讓協議，大腦一片空白。
輸了。
T-Group的A計劃，滅微的橋頭堡……
在漢東登陸的第一槍……
甚至還沒打響，就……就他媽流產了！
被崑崙集團，用一種他們想都想不到的、最野蠻、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給……截胡了！
而且是……一分錢沒花！
“你……你們……”
劉明遠指著方猴子，嘴唇哆嗦著，“你們這是……這是……強盜！！”
“強盜？”
方猴子笑了，他湊到劉明遠面前，壓低了聲音，那股頑主的痞氣和殺氣，噴了劉明遠一臉。
“劉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崑崙，是幫李教授，處理不良資產。我們是挽救了一家即將被國有資產流失追責的問題企業。”
“我們是活雷鋒，懂嗎？”
他直起身，重新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哦，對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了。T-Group的各位，遠道而來，不能讓你們白跑一趟。”
“我們橋哥說了，”方猴子打了個響指，“今天的早餐，算崑崙的。希爾頓的自助餐不錯，大家……慢用。”
“至於這份，”他踢了踢腳下那份五個億的合同。
“就當……廢紙吧。”
方猴子轉過身，摟住已經嚇傻了的李光迅的脖子。
“走了，李教授。哦不，李顧問。”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崑崙G端事業部的首席顧問了。”
“T-Group那幫孫子，想做政務微信？呵呵……”
“你，親手去給他們……挖個墳。”
……
方猴子、徐麟，以及新顧問李光迅，在T-Group團隊那殺人般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套房內。
劉明遠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他看著窗外那剛剛放晴的天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深圳總部的加密電話。
“喂……馬總。”
“A計劃……”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閉上了眼睛。
“……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