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京州市，暴雨傾盆。
豆大的雨點砸在邁巴赫的車窗上，匯成水幕，將窗外的城市切割得支離破碎。
京州高新區，光迅科創的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
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李光迅，這位年過五旬，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份合同。
一份，是T-Group的。
另一份……
“老李，你到底還在猶豫甚麼？！”
一個穿著花襯衫，打扮得流裡流氣的青年，正不耐煩地翹著二郎腿。
“馬總那邊，誠意已經給足了！五個億！全資收購！你和你那幫老兄弟，下半輩子甚麼都不用幹，直接財富自由了！”
“而且，”青年壓低了聲音，“趙省長那邊，也點頭了。你拿了這筆錢，T-Group入駐，我們漢東的數字政務，還得靠你李光迅來牽頭。這是名利雙收啊！”
這個青年，正是趙立春的白手套，趙瑞龍的心腹之一。
“可是……”
李光迅扶了扶眼鏡，眼中滿是掙扎，“光迅，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賣了？”
“不賣？”
青年冷笑一聲，“老李，別給臉不要臉。你那套破系統，現在還能用，是因為省裡念舊情。”
“現在崑崙的微信都快一億使用者了！等他們的企業微信一出來，你覺得你這套G端的破爛，還能撐幾天？”
“T-Group現在買你，是看得起你！是趙省長給你面子！你再猶豫，等崑崙反應過來……”
“哐當——！”
辦公室的門，在此時，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冰冷的雨水混著狂風倒灌進來，吹得滿地檔案嘩嘩作響。
“誰他媽……”
花襯衫青年猛地站起來，剛要破口大罵。
但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他所有的髒話，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死死地卡在了喉嚨裡。
門口，蘇雲橋站在那裡。
他沒有打傘，黑色的風衣被雨水打溼，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如獵豹般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雨水順著他英俊得近乎妖異的臉頰滑落，滴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上。
他的身後，陳武如一尊鐵塔，撐著一把黑傘，擋住了蘇雲橋身後的風雨。
“蘇……蘇……蘇總？！”
花襯衫青年，那個在趙瑞龍面前耀武揚威的心腹，此刻，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昨天，才在西苑賓館的宴會上，遠遠地見過這位蘇總的風采！
他親眼看到，趙瑞龍是怎麼跪著給這位爺敬酒的！
“你……您怎麼來了？！”
李光迅也驚呆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此刻漢東省最炙手可熱的崑崙之主，會以這種方式，在凌晨一點，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我？”
蘇雲橋緩緩走進辦公室，皮鞋踩在溼漉漉的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沒有看那個花襯衫青年，而是徑直走到了李光迅的面前，拿起了桌上那份T-Group的合同。
“我再不來，”
蘇雲橋看了一眼合同上的五個億，嗤笑一聲。
“我崑崙的後花園，都要被人偷家了。”
“蘇總……您……您這是甚麼意思？”李光迅徹底慌了。
“甚麼意思？”
蘇雲橋隨手將那份合同，扔進了垃圾桶。
“意思就是，T-Group想買你，我不同意。”
“你！”
花襯衫青年又驚又怒，“蘇總！這是我們和李教授的商業談判！是……是趙省長點頭的！”
“趙立春？”
蘇雲橋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冰冷得像外面的暴雨。
“他點頭？”
“那我蘇雲橋，現在……搖頭了。”
“你！”
“阿武。”蘇雲橋淡淡道。
“在。”
陳武上前一步，那股特種兵的鐵血煞氣，瞬間鎖定了花襯衫青年。
“把他，扔出去。”
“是。”
“不！你不能！我是趙省長的人！蘇雲橋！你敢動我？！啊——！！”
花襯衫青年還沒說完，就被陳武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濟於事。
“砰！”
辦公室的門被再次關上，走廊裡，只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和重物落地的悶響，隨即便再無聲息。
辦公室內，死一般地寂靜。
只剩下窗外的風雨聲，和李光迅“砰砰”的心跳聲。
蘇雲橋優雅地脫下溼透的風衣，隨意地搭在沙發上，然後，坐在了李光迅的對面。
“李教授。”
蘇雲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我們……現在可以談談了。”
李光迅顫抖著手，端起茶杯，卻發現水早就涼了。
“蘇……蘇總……您……您這是要……強買強賣？”
“強買？”
蘇雲橋笑了，他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
“李教授，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蘇雲橋了。”
他沒有拿合同，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隨身碟，輕輕放在了桌上。
“這是……”李光迅不解。
“這是徐麟和方猴子，花了三個小時，幫你整理的……你的後半生。”
蘇雲橋的語氣很輕，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李光迅的心上。
“李教授，漢東郵電大學，通訊工程系，泰斗。”
“2001年，你以技術入股的名義，挪用學校實驗室三項專利，創辦光迅科創。這三項專利，現在估值……至少三千萬。”
李光迅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2003年，你為了拿到公安系統的訂單，向時任省廳資訊處處長……也就是趙立春的小舅子，行賄了一套位於京州的別墅，和兩根金條。價值，約兩百萬。”
“你……”
“2004年，你的兒子，李明，在英國留學，開著法拉利，撞傷了一名留學生。你用光迅科創的海外賬戶，支付了五百萬的和解金。這筆賬，在公司內部，做成了海外技術採購費。”
“你……你……”
李光迅指著蘇雲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他隱藏在老教授光環下所有的原罪，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被扒得乾乾淨淨，體無完膚！
“李教授。”
蘇雲橋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憐憫。
“你覺得，T-Hookup，那個馬總，會花五個億，來買你這麼一堆……定時炸彈嗎？”
“T-Group要的是乾淨的G端入口，不是你這個滿身汙點的李教授。”
“這些東西，”蘇雲橋點了點那個隨身碟，“如果我現在交給T-Group的法務部，或者……交給省紀委的蘇書記。你猜，你那個名利雙收的下半生，會在哪裡度過？”
“撲通。”
李光迅再也撐不住，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地。
“蘇……蘇總……饒命……饒命啊！”
這位昔日的泰斗，此刻，涕泗橫流，哪裡還有半分教授的風骨。
“饒你？”
蘇雲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可以。”
他從徐麟連夜擬定的合同裡，抽出了兩張紙。
“第一，這份，是光迅科創的股權轉讓協議。T-Group出五個億，我蘇雲橋，一分錢也不出。你，把你名下70%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我。”
“甚麼？！”李光迅猛地抬頭。
“你不願意？”
蘇雲橋作勢要收回隨身碟。
“不！我願意！我願意！”李光迅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點頭。
“很好。”
蘇雲橋又拿出第二份檔案。
“第二，這份，是崑崙集團的技術返聘合同。”
“從明天起，你不再是光迅的董事長。你，是我崑崙集團G端事業部的……首席技術顧問。”
“年薪，一百萬。帶你手下那幫乾淨的工程師，好好給我幹活。把他們想做的政務微信，給我做出來！”
“我……”
“李教授，”蘇雲橋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T-Group給你的，是五個億的買命錢。”
“而我給你的，是一份體面的工作，和一個乾淨的後半生。”
“至於你那些黑料，”蘇雲橋將那個隨身碟，揣回了自己的口袋。
“我會替你，好好保管。”
“你自己選吧。”
李光迅看著蘇雲橋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魔鬼般微笑的臉，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知道，他沒得選。
“我……我選……崑崙。”
……
凌晨四點，暴雨漸歇。
蘇雲橋走出光迅科創的大樓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陳武撐著傘，為他拉開了車門。
“橋哥，”
徐麟和方猴子坐在車裡，已經等候多時。
“搞定了？”
“搞定了。”
蘇雲橋坐進車裡，閉上了眼睛。
“猴子，”他忽然開口。
“哎，橋哥，在呢。”
“T-Group在漢東的收購團隊，現在住哪個酒店？”
“啊？我查查……好像是……希爾頓。”
“很好。”
蘇雲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天亮之後，你，徐麟，還有李光迅。”
“你們三個，一起去希爾頓，開個晨會。”
“去告訴T-Group的負責人，”
“就說，光迅科創，現在……姓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