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崑崙數字港，頂層會議室。
空氣凝固，煙霧繚繞。
約翰·馬龍的那幫副手，一個個面色鐵青，用德語、法語、韓語低聲咒罵著，他們這輩子也沒打過這麼憋屈的談判。
“欺詐！這是赤裸裸的商業欺詐！”
“十億美金的入場費？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嗎？”
“70%的硬體分成？那我們豈不是在為他免費打工？！”
“法務部呢？我們就該用反壟斷起訴他！”
“都給我閉嘴！”
一直沉默的約翰·馬龍，終於開口了。
這位傳媒沙皇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自己的團隊，而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一眼望不到頭、依舊在瘋狂擴建的超級工廠。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們……還沒看懂嗎？”
所有人一愣。
“看懂甚麼？”副手不解地問。
“看懂我們為甚麼會坐在這裡。”
馬龍轉過身，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全場，“你們真以為，我們是來買一款MP3的？”
他拿起桌上那臺銀白色的K1，像在端詳一件藝術品。
“這東西，工藝、音質、設計，都領先蘋果半年。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指了指窗外，“我們剛剛在樓下，看到了誰？”
“……漢東省省長，趙立春。”
“沒錯。”馬龍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一個省的最高行政長官，像個推銷員一樣，管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叫親兒子，還當著我們的面，承諾無限兜底。”
“你們以為這是在開玩笑嗎？”
“這說明，崑崙，在華夏，已經不是一家公司了。”
“它是一個政治樣板！是一個由省級政府，乃至更高層在背後無限供血的怪物！”
馬龍的副手們，後背瞬間滲出了冷汗。
“我們跟它打價格戰？”
馬龍自嘲地笑了笑，“它敢虧本1200塊，賣499。我們敢嗎？我們背後的華爾街股東們，敢嗎？”
“我們跟它打官司？”
“在它的地盤上，跟一個省長親兒子打官司？你們誰去？”
會議室裡，雅雀無聲。
“所以，”馬龍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談判的資格。”
“那……那我們就這麼任由他宰割？十億美金啊！”
“不。”馬龍搖了搖頭，眼中重新燃起了沙皇的精光。
“這不是宰割，這是買路錢。”
“你們還沒看懂，蘇雲橋真正想賣給我們的，是甚麼。”
“是生態！”
“是那個崑崙音樂！是那個該死的、已經突破了五千萬使用者的微信！”
馬龍站起身：“蘋果的iTunes，現在是全世界最大的音樂分發商，它正在用硬體和軟體，聯手絞殺我們這些內容生產商！貝塔斯曼、索尼音樂……我們全都被它綁架了！”
“而崑崙，”他指著K1，“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對抗蘋果的武器！”
“蘇雲橋不是要搶我們的錢，他是要……給我們一個機會。”
“一個聯手崑崙，幹掉蘋果霸權的機會！”
“十億美金，買的不是代理權。”
馬龍一錘定音：
“買的是未來。”
“通知方總和徐總，”他看向自己的副手，“別喝奶茶了，回來吧。”
“合同，我們籤。”
……
隔壁的茶室裡。
方猴子正緊張地灌著第三杯快樂冰島。
“橋哥，萬一……萬一真談崩了咋辦？我剛才是不是太囂張了？”
蘇雲橋正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睛都沒睜。
“阿麟。”
“在。”徐麟立刻遞上資料。
“告訴他，K1的日產量，到多少了。”
“橋哥，就在十分鐘前，劉廠長那邊彙報，二期產線除錯完畢。K1日產量，穩定突破三十萬臺。”
“告訴他，我們的海外版K1，成本壓縮到多少了。”
“取消了教育補貼和部分非核心專利，海外版成本，800元人民幣，約等於100美金。”
蘇雲橋這才睜開眼，看著方猴子，笑了。
“猴子，你聽到了嗎？”
“我們每天，能造三十萬臺。每臺，成本100美金。”
“我們賣給他們多少錢？”
“呃……合同上寫的，供貨價……299美金。”
“他們不籤，”蘇雲橋的笑容變得玩味，“我們昆K1，就自己飄洋過海，在紐約時代廣場，賣199美金。”
“我倒要看看，是蘋果的股價先崩，還是馬龍的骨頭先軟。”
“我靠！”
方猴子瞬間滿血復活，“橋哥！您這……您這是要把蘋果往死裡逼啊！”
“所以，”蘇雲橋端起茶杯，“不是他們籤不籤，而是我……願不願讓他們籤。”
話音剛落，茶室的門被敲響了。
約翰·馬龍的副手，擦著汗走了進來，臉上是謙卑的笑容：
“方總，徐總……蘇總。馬龍先生說，合同的細節，他完全同意。只是……在簽約前，他想……再和蘇總，單獨聊兩句。”
……
全球戰略指揮室。
蘇雲橋與約翰·馬龍，兩個相差了近四十歲，分別代表著舊媒體時代和新互聯時代的沙皇，終於單獨相對。
“蘇先生。”
馬龍的姿態放得很低，“我必須承認，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出色的賭徒。”
“馬龍先生過獎了。”
蘇雲橋笑了笑，“我從不賭博，我只做大機率會贏的事。”
“好吧，”馬龍聳聳肩，“合同，我會籤。自由傳媒的音樂庫，也會全面接入崑崙音樂。我只有一個問題。”
“請講。”
“你真正的王牌，到底是甚麼？”
馬龍緊緊地盯著蘇雲橋，“K1、微信、奶茶……這些都很棒。但我總覺得，這些……還不夠。你一定還藏著甚麼，足以一錘定音的東西。”
蘇雲橋笑了。
他欣賞這位老沙皇的敏銳。
“馬龍先生，你說的沒錯。”
他沒有否認，而是走到了操作檯前，拿起了兩臺……外形略有不同的K1 Pro原型機。
“這是我們崑崙電子，即將在北美和華夏同步發售的旗艦版。”
他將其中一臺遞給馬龍。
馬龍接過去，發現它比K1更薄，螢幕更大，而且……它背後，多了一個小小的攝像頭？
“這是……？”
“這是K1 S，S代表Social（社交）。”
蘇雲橋拿起了自己那臺。
“馬龍先生，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崑崙的微信，有幾個……很有趣的小功能。”
蘇雲橋按下了K1 S的側鍵。
螢幕亮起，不是音樂播放器，而是……一個綠色的微信圖示。
“你把微信，內建到了硬體系統裡？！”馬龍大驚失色！
“不，是融合。”
蘇雲橋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你試試看，搖動你手裡的K1。”
馬龍將信將疑地，握住那臺K1 S，用力地搖晃了一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極具魔性的音效，從K1 S的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馬龍的螢幕上，瞬間跳出了蘇雲橋的頭像。
【蘇雲橋，在同一時刻搖動了K1，距離你1米。】
“Oh……My……God……”
馬龍的手，開始顫抖了。
他不是那些只懂技術的碼農，他是玩媒體、玩人性的祖宗！
他瞬間就明白了！
T-Group還在研究怎麼抄軟體。
蘇雲橋，已經把這個社交核彈，做進了硬體！
他把一個MP3，變成了一個……交友神器！
“這……”
“這還不是全部。”
蘇雲橋按下了K1 S的另一個按鍵。
“馬龍先生，你現在，可以開啟你的附近的人列表了。”
馬龍顫抖著點開。
列表上，出現了“徐麟”、“方猴子”、“陳武”……以及指揮室外，幾十個崑崙員工的頭像。
【徐麟，距離你10米】
【方猴子，距離你11米】
……
“蘇……”馬龍的聲音都變了，“你……你在這臺K1裡，內建了……GPS？！”
“不，成本太高了。”
蘇雲橋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讓馬龍徹底拜服的答案：
“是Wi-Fi。”
“我們利用了Wi-Fi的基站定位演算法。只要在有Wi-Fi訊號的區域，它就能實現米級的精準定位。”
“這……”
“所以，馬龍先生。”
蘇雲橋走上前，輕輕拿回了那臺K1 S，如同在撫摸自己的權杖。
“現在你還覺得，那十億美金的代理費……”
“……貴嗎？”
約翰·馬龍，這位縱橫全球的傳媒沙皇，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緩緩地，對著蘇雲橋，伸出了大拇指。
“蘇先生。不，蘇總。”
“是我……在朝聖。”
“合同，我不僅籤。”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要追加十億美金的戰略投資，我只要……崑崙集團1%的……原始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