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輝騰半開的車窗,吹拂著孟鈺還帶著震驚和紅暈的臉頰。
她側過頭,看著身旁正閉目養神、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的蘇雲橋,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從豬腳麵小攤的煙火氣,到“京海不夜城”的修羅場;從唐小龍的囂張跋扈,到近百人被打翻在地的震撼;從周建的持槍威脅,到自己父親孟德海的敬禮表態……
這短短兩個小時的經歷,比她過去二十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魔幻。
“你……”
孟鈺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顫,“你……你到底是誰?”
她知道他叫蘇雲橋,是京城的“衙內”,是“崑崙集團”的老闆。
但今晚,他所展現出的能量,那份彈指間調動特警、一句話讓市局局長低頭的恐怖力量,已經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
蘇雲橋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剛才的冰冷與殺意已經褪去,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懶散。
“我?”他笑了笑,伸出手,輕輕颳了一下孟鈺的鼻子。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一個來漢東,幫我爸搞活經濟,順便帶你‘深入探討學術問題’的普通商人。”
“你還貧!”
孟鈺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但臉上的緊張卻緩解了不少。
“你今晚……是不是太沖動了?打了這麼多人,還把我爸……把孟局長逼成那樣。高啟強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孟鈺就像溫室裡的花朵,根本想象不到京城頂級大少的能量。
“善罷甘休?”
蘇雲橋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孟大校花,你還沒看明白嗎?”
他發動了汽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第一,不是我衝動,是他們不開眼。我崑崙集團的店,是用來做生意的,不是給他們收保護費的。我今晚要是不把他們一次性打殘、打怕,明天京海市所有的阿貓阿狗,都會以為我蘇雲橋是軟柿子,誰都想來捏一把。”
“第二,”他瞥了一眼孟鈺,“我不是在‘逼’你爸,我是在‘幫’他。”
“幫他?”孟鈺愣住了。
“不然呢?”
蘇雲橋輕笑道,“你爸在京海當這個局長,當得憋屈。上有趙立冬(壓著,下有高啟強這種地頭蛇滲透,他想掃黑,掃得動嗎?”
“今晚,我替他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我,”蘇雲橋指了指自己,“是‘外資’,是‘金主’,是省裡李達康秘書長‘高度關切’的投資商。”
“我被打了,這就是天大的‘政治事件’。你爸孟德海,現在是拿著省裡的‘尚方寶劍’去辦案。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他只需要對我這個‘受害人’負責,對省裡的李秘書長負責。”
蘇雲橋的語氣風輕雲淡,卻將這背後的政治博弈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今晚調動特警,查封‘不夜城’,抓走唐小龍,只會得到嘉獎。因為他‘雷厲風行’,‘保護了營商環境’。他應該感謝我才對。”
孟鈺徹底呆住了。
她這才明白,這個男人在“京海不夜城”裡,看似魯莽的每一個動作,從打電話到表態,全都是計算好的!
“那……那高啟強呢?”
“高啟強?”蘇雲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唐小龍是他的人,‘不夜城’是他斂財的窩點。現在窩被端了,爪牙被拔了,他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
“孟局長接下來,會發動一場席捲全城的‘治安整頓’,第一個要開刀的,就是他高啟強。”
“而他那位靠山……”
蘇雲橋頓了頓,“在摸清我到底是誰之前,只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得遠遠的。”
……
蘇雲橋的猜測,分毫不差。
京海建工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高啟強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裡瘋狂地踱步。
“強哥!”
高啟盛推門闖了進來,臉色比高啟強還要難看。
“哥!我打聽清楚了!唐小龍他們,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廢話!”高啟強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雙目赤紅。
“我當然知道!是誰?!他到底是誰?!”
“姓蘇!叫蘇雲橋!”
高啟盛急促地說道,“是京城來的!開奶茶店的那個‘崑崙集團’,就是他的!”
“崑崙集團……”
高啟強身體一晃,“是那個……讓李達康秘書長都……”
“對!”高啟盛的聲音都在抖,“哥,麻煩大了。孟德海瘋了,他把市局特警隊、刑警隊全拉出來了,正在全城抓我們的人!不只是唐小龍,我們在其他場子的兄弟,也被一鍋端了!”
“趙……趙立冬!趙市長呢?!”
高啟強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剛給他打電話。”高啟盛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怎麼說?!”
“他……”高啟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他讓我轉告你……‘京海的水,自己沒本事就別趟。淹死了,也別拉著別人。’”
“哐當——”
高啟強手中那隻剛剛點燃的雪茄,掉在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冷汗如雨。
趙立冬……
他的靠山,他的“天”……
拋棄他了。
“省裡……李達康……姓蘇的……”
高啟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十幾年建立起來的“京海帝國”,在這個神秘的“蘇總”面前,在這個“崑崙集團”面前……
一夜之間,崩塌了。
……
京海市,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
蘇雲橋剛洗完澡,換上了一身絲質睡袍。
方猴子和陳武正站在他面前,彙報著後續。
“橋哥,您真是神了!”
方猴子激動得滿臉通紅,“孟德海那邊果然開始全市大掃黑了!高啟強現在成了過街老鼠,我們的人反饋,他所有的場子全被查封了!”
陳武也點頭。
“很好。”
蘇雲橋端起一杯紅酒,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開始“淨化”的城市。
“橋哥,那我們……下一步幹嘛?”
方猴子搓著手問,“是不是該撤出京海了?這地方太邪門了。”
“撤?”
蘇雲橋搖晃著酒杯,笑了。
“猴子,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黑社會被清掃乾淨了,營商環境一片大好,孟德海局長為了向省裡表功,會把我們當‘財神爺’供起來。”
蘇雲橋轉過身,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這……不正是我們大舉進軍,搶佔市場的最好時機嗎?”
他看向方猴子,下達了新的指令。
“通知下去,明天一早,京海市所有‘快樂冰島’和‘臨湖軒’門店,全部恢復營業!”
“而且,”蘇雲橋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給我搞得越隆重越好!打折、促銷、送氣球、請舞獅隊!聲勢鬧得越大越好!”
“啊?”方猴子一愣,“橋哥,咱們剛跟黑社會幹完架,第二天就敲鑼打鼓……這合適嗎?”
“太合適了。”
蘇雲橋抿了一口紅酒,淡淡道:
“我們不只是在賣奶茶。”
“我們是在告訴全京海市的老百姓——”
“舊秩序已經垮了,新秩序來了。唐小龍和高啟強的時代結束了。”
“現在,是我蘇雲橋,請大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