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不夜城三樓,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周建所長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警服,他握著對講機的手抖得像篩糠。
“李……李秘書長……”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他不用再猜了。
能讓省裡那位“大管家”如此恭敬對待的人,其能量已經超出了他這個小小所長,乃至整個京海市局所能想象的極限。
“蘇……蘇總……”
周建的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誤會,天大的誤會!我……我不知道是您在這裡……”
蘇雲橋根本沒有理會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唐小龍臉頰的手指。
擦完,他隨手將手帕扔在地上。
這個動作,比一百句辱罵更能擊潰唐小龍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在這個年輕人眼裡,自己恐怕連地上的垃圾都不如。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了更為密集和刺耳的警笛聲!
與周建帶來的巡邏車不同,這次抵達的是數輛印著“特警”字樣的防暴車和市局的指揮車。
“都讓開!市局辦案!”
一個洪亮、充滿正氣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個身形挺拔、眼神堅毅的年輕警察,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特警,全副武裝地衝了上來。
當他看到走廊裡的狼藉和一片哀嚎的混混時,眉頭緊鎖。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孟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小鈺?!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正是安欣。
孟鈺看到安欣,緊繃的神經險些斷裂,眼圈一紅,但還是強忍著指向蘇雲橋:“安欣,我……我是來採訪的,他們……”
安欣的目光立刻轉向了蘇雲橋。
他敏銳地察覺到蘇雲橋身後那幾人(陳武等人)身上那股子肅殺的鐵血氣息,心中一凜,知道這些人絕非善類。
“我是市局刑警隊安欣,這裡……”
安欣的話剛說了一半,一個更具威嚴的身影從他身後快步走來。
來人國字臉,不怒自威,正是京海市公安局局長——孟德海!
當孟德海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安然無恙地站在一片“修羅場”中央,而她身邊,站著一個氣定神閒、彷彿一切盡在掌控的年輕人時,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爸!”孟鈺喊了一聲。
孟德海的臉色鐵青,他沒有立刻理會女兒,而是將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在蘇雲橋的身上。
蘇雲橋也平靜地回望著他。
“孟局長,久仰。”
蘇雲橋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孟德海的目光掃過地上那近百號人,又看了看蘇雲橋身後毫髮無傷的幾名保鏢,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根本不是“鬥毆”,這是“碾壓”!
孟德海沒有再跟蘇雲橋對話,而是猛地轉向周建。
“周建!”孟德海的聲音如同寒冰。
“你這個所長,幹得不錯啊!在你的轄區,發生這麼大規模的聚眾持械鬥毆,你這個所長是幹甚麼吃的?!”
周建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局長,我……我……”
“把他給我帶走!停職!查辦!”孟德海怒吼。
隨後,他轉向安欣:“把所有參與鬥毆的人,一個不留,全部帶回局裡!這個場子,立刻查封!給我徹查到底!”
“是!”安欣立刻指揮特警開始控制現場。
處理完這一切,孟德海才重新走到蘇雲橋面前,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你把我女兒帶到這種地方),有震驚(你的能量深不可測),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蘇總,”孟德海深吸了一口氣,放低了姿態。
“小女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
蘇雲橋笑了笑,“孟鈺很勇敢,她讓我看到了京海市新聞界最後的良心。”
孟鈺聞言,臉頰微微一紅。
“至於今晚的事……”蘇雲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孟局長,我崑崙集團來漢東,是來投資的。我聽說京海的營商環境很複雜,但我沒想到,是這麼個‘複雜’法。”
“我一家小小的奶茶店,開業不到一週,就有人敢上門收保護費。我不給,他們就敢揚言砸店傷人。”
蘇雲橋直視著孟德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孟局長,我剛才和省裡的李秘書長透過電話,他個人對京海市的治安狀況和營商環境,表示了‘高度關切’。”
“他正在等我的回話,問我崑崙集團是否還有必要在京海繼續投資下去。”
孟德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溼!
“李秘書長”關切的,哪裡是營商環境?
這分明是在敲打他孟德海!
如果蘇雲橋一句話,讓省裡認為京海“爛透了”,他這個局長明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蘇總!”孟德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懇求。
“請您放心!今晚的事,我一定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好。”蘇雲橋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管這些人背後是誰,也不管他們和你們局裡誰有‘交情’。”
“我只看結果。第一,我要他們受到法律最嚴厲的制裁。第二,我崑崙集團在京海的所有產業,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隻‘蒼蠅’。”
“第三,”蘇雲橋的語氣緩和了些,但內容卻更加霸道,“我希望,我的員工,我的朋友,晚上出門吃宵夜,不用再擔心安全問題。”
“孟局長,這些要求,不過分吧?”
孟德海沉默了數秒,他知道,這是對方在逼他“站隊”和“表態”。
他鄭重地立正,敬了一個禮:“蘇總,我孟德海以我的警徽起誓!從今晚開始,京海市的治安,必定煥然一新!我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我拭目以待。”
蘇雲橋說完,不再看他,拉起還在發愣的孟鈺的手,在數十名特警和孟德海的注視下,從容地離開了京海不夜城。
……
當晚,訊息如同十二級颱風,席捲了整個京海市的地下世界。
京海建工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哐當!”
一個名貴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高啟強再也無法維持平日裡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臉色慘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他抓著前來報信的馬仔的衣領,狀若瘋狂。
那馬仔嚇得渾身發抖:“強……強哥!唐小龍……還有我們近百號兄弟,全……全被市局特警隊帶走了!京海不夜城被查封了!聽說……聽說和平路的周所長,當場就被撤了!”
高啟強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近百號人……孟德海……特警隊……”
他喃喃自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可是他的核心班底!
是他在京海立足的“刀”!現在,這把刀被人一鍋端了!
“是……是跟誰起了衝突?”
高啟強顫抖著手,想要去拿桌上的煙,可試了幾次,打火機都點不著火。
“不……不知道……”
馬仔快哭了,“只聽說對方是個年輕人,姓蘇,開了家奶茶店。小龍哥就是去……去收……”
“收個屁!”
高啟強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扇在馬仔臉上。
“一家奶茶店?!一家奶茶店能有這種能量?!能讓孟德海親自帶特警隊出動?!能當場擼了一個派出所所長?!”
高啟強在辦公室裡瘋狂地來回踱步,他所有的鎮定和城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給自己的靠山——趙立冬打電話。
可他剛拿起電話,又猛地放下。
不行!
對方的能量顯然已經超出了京海市的範疇!
周建被當場拿下,孟德海親自出馬,這說明對方的來頭,至少是“省裡”的!
他如果現在冒然給趙立冬打電話,萬一對方和趙立冬不是一個派系的,甚至是對頭,他高啟強豈不是自尋死路?
“姓蘇……姓蘇……京城來的?還是省裡空降的?”
高啟強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唐小龍是他的人,現在唐小龍惹了天大的麻煩,這把火,百分之百會燒到他高啟強身上!
“慌了……他徹底慌了。”
高啟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顫抖的雙腿卻出賣了他。
“查!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清楚這個姓蘇的到底是誰!他背後站著哪尊大佛!”
他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夜景,京海的燈火輝煌,此刻在他眼裡,卻彷彿一張即將吞噬他的血盆大口。
“京海,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