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江樓”的三樓。
蘇雲橋三人離去後，“觀瀾廳”內一片狼藉。
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具被趙瑞龍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查！”
趙瑞龍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再無半點“漢東第一公子”的風度。
“給我查！那個叫‘蘇雲橋’的，還有那個‘崑崙集團’！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挖出來！”
“是，龍哥！”
跟班們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然而，趙瑞龍的能量，在漢東省雖然通天，但那僅限於“地面”。
一個小時後，他SGS別墅的書房裡，收到的反饋讓他更為震怒。
“龍哥……查……查不到。”
“甚麼叫查不到？！”
趙瑞龍一腳踹在那個馬仔的肚子上，“你們是幹甚麼吃的！在京州，還有我趙瑞龍查不到的人？”
“不……不是……”馬仔忍著劇痛，顫抖著說。
“我們託了市局的關係，去查戶籍。這個‘蘇雲橋’，系統裡……查無此人！”
“查無此人？”趙瑞龍一愣。
“要麼是假名，要麼……要麼是他的檔案，被‘加密’了。是……是需要省級以上，不，可能是‘部級’密匙才能調閱的檔案……”
“部級加密？”
趙瑞龍的酒醒了一半。
他再草包，也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那‘崑崙集團’呢？”
“查了工商！龍哥，這家集團……太邪門了！”
馬仔的臉色發白，“它不是在漢東註冊的，甚至不是在內地。它的註冊地，在開曼群島！是一家徹頭徹尾的‘外資’！”
“可……可它的執行方，是那個‘方浩’和‘徐麟’，又都是京城戶口。而且，他們的資金賬戶……是，是從瑞士銀行直接打過來的……海量，海量的美金！”
“部級加密的個人檔案……”
“開曼群SDAO註冊的神秘外資……”
“從瑞士銀行打來的海量美金……”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趙瑞龍第一次感到了一絲寒意。
他囂張，是因為他爸是趙立春。
他以為在漢東，他就是“天”。
可現在，似乎來了兩條，比他更“過江”的猛龍。
“媽的！”
他煩躁地揮揮手，“滾！都給我滾出去！”
就在趙瑞龍心煩意亂，盤算著是該“認慫”還是該“上報”時，他別墅裡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趙瑞龍一個激靈，瞬間站直了。
這是他父親，趙立春的專線。
“喂，爸。”
他所有的囂張，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威嚴而疲憊的聲音。
“瑞龍，你又去‘月江樓’了？”
“我……就是和幾個朋友，談點生意……”
“生意？”
趙立春冷哼一聲，“是又看上了哪塊地，還是又替你手下那幫地痞流氓出頭？”
“爸，我沒有……”
“閉嘴！”
趙立春低喝一聲，“你那個叫‘彪哥’的人，在京州七廠，是不是被人打了？”
“……是。爸，這點小事，我能處理……”
“你處理？你拿甚麼處理！”
趙立春的火氣，隔著電話線都噴薄而出。
“混賬東西！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收斂！收斂！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
趙瑞龍大氣都不敢出。
趙立春壓著火氣，緩緩說道：“瑞龍，你給我聽清楚了。現在的漢東，不太平。你必須給我安分一點，不準再出去惹是生非！”
“不太平？爸，出甚麼事了？”
“漢東，來了兩股新勢力。哪一股，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趙立春的聲音變得凝重。
“第一股，就是那個新來的省委書記，蘇明哲。”
“一個寫文章的？”趙瑞龍不屑地插了一句。
“住口！”
趙立春怒道，“他要只是個寫文章的，能被‘上面’看中，直接空降來漢東，坐這個位置？他這幾天，不聲不響，已經把組織部、紀委、政法委的頭頭，挨個叫去‘談心’了！”
“他這是一把‘軟刀子’，在挖我的根基！我這幾天，光是應付他，就已經焦頭爛額。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惹事，是想我死得快一點嗎？”
趙瑞龍嚇得一哆嗦：“不……不敢，爸。”
“第二股，”趙立春繼續說道，“就是你碰上的那個‘崑崙集團’。”
“崑崙？！”趙瑞龍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晚在‘月江樓’，是不是就碰上他們的人了？”
“我……”
“哼。”趙立春似乎全都知道，“這股勢力，更邪門。它的背景……連我都沒摸透。”
“你想想，甚麼樣的‘商人’，能讓京州市政府一路綠燈？能讓Tencent的核心團隊集體跳槽？能用安-124，從德國空運一整條生產線過來？”
“這手筆，這魄力，不是簡單的‘有錢’能辦到的。這背後，是通天的‘京城關係’！是‘天字號’的資本！”
趙立春嘆了口氣：“這兩股勢力，一個在‘官’，一個在‘商’。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都在我漢東的地盤上攪局。”
“所以，瑞龍，”趙立春最後告誡道，“在爸沒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兒也不準去！”
“特別是那個‘崑崙集團’，你離他們遠一點！他們要搞那個破MP3，就讓他們搞！別去招惹他們！聽見沒有！”
“……是，爸，我聽見了。”
趙瑞龍掛了電話，後背已經一片冰涼。
他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崑崙集團……”
“蘇明哲……”
他爸的警告，在他耳邊迴響。
一股是通天的“天字號”資本，一股是新來的“省委書記”。
趙瑞龍的腦海裡，閃過了蘇雲橋那張平靜帶笑的臉。
“媽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沙發上，“算你狠！原來是‘崑崙’的人！怪不得敢這麼狂！”
他把蘇雲橋的囂張，歸結於“崑崙集團”的神秘背景。
“還有那個蘇明哲……一個搞政治的，一個搞商業的……”
趙瑞龍煩躁地抓著頭髮。
他怎麼也無法，把那個姓“蘇”的省委書記，和這個同樣姓“蘇”的、搞MP3的小子，聯絡到一起。
在他看來，這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碼事。
他只覺得，自己今晚……
同時被他爸警告的“兩股新勢力”中的一股，給當面打臉了！
這種憋屈，讓他幾欲發狂。
“蘇雲橋……崑崙集團……我忍！”
趙瑞龍咬牙切齒，“等我爸把那個蘇明哲鬥倒了，騰出手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