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外灘十八號頂層套房。
夜色如墨,黃浦江上的遊輪燈火璀璨,勾勒出這座不夜城的奢靡輪廓。
蘇雲橋剛結束了和林氏集團滬市分部高管的視訊會議。
滬市這邊的專案很順利,有母親林雅的“金庫”做後盾,再加上他超越這個時代的商業眼光,所謂的“專案談判”不過是走個過場。
他鬆了鬆領帶,坐到書桌前,開啟了那臺厚重的戴爾膝上型電腦。
2005年,寬頻尚未普及到千家萬戶,但在這種頂級套房裡,網路連線還算穩定。
他點開了MSN Messenger,一個四人影片聊天視窗彈了出來。
“滋啦……”
經過短暫的載入和馬賽克抖動,三個畫素不高,但依舊能看清面容的格子出現在螢幕上。
“橋哥!”
“橋哥!”
“橋……哥……”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但第三個聲音明顯中氣不足,帶著一股子幽怨和……悽慘。
蘇雲橋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那個最悽慘的影片視窗上。
螢幕裡,方猴子的臉佔滿了整個格子,但他的形象……簡直慘不忍睹。
頭髮像是被雷劈過一樣東倒西歪,右眼眶一圈濃重的青紫色,活像一隻剛被人揍了的國寶熊貓。
他好像是趴在床上的,攝像頭角度刁鑽,背景是他的臥室,地上還扔著一根……雞毛撣子?
“猴子,你這是……”
蘇雲橋忍著笑,明知故問,“被你家老爺子‘吊打’了?”
“吊打?!”
方猴子一聽這話,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結果似乎扯到了傷口,“嘶”的一聲又趴了回去,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橋哥!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太慘了!你都不知道我經歷了甚麼!”
“甚麼吊打?那叫‘武裝鎮壓’!那叫‘家法伺候’!”
方猴子開始了他聲淚俱下的控訴。
“我就是……就是按你說的,回家跟我爸媽攤牌,說我不去他安排的那個甚麼破機關單位,我要跟你去漢東,自主創業!”
“我話還沒說完呢!我爸當時正在那擦他的寶貝軍功章,聽完我這話,他‘嘿’了一聲,問我,‘創業?創甚麼業?你小子是想去倒騰軍火還是想去挖煤啊?’”
“我說,橋哥說了,我們去搞高新科技,搞網際網路!這是未來的趨勢!”
“然後……”
方猴子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我爸……我親爸!他二話不說,‘哐’一聲把軍功章盒子蓋上了,反手就從牆上解下了他那根……那根牛皮的武裝帶!”
螢幕這頭的蘇雲橋、徐麟和陳武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方猴子的老爹是總參的實權人物,那武裝帶……分量可不輕。
“他就拎著那玩意兒,在我家那能跑馬的院子裡追著我跑啊!”
方猴子越說越委屈,眼淚都快下來了。
“一邊追一邊罵!‘老子當年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就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放著金光大道你不走,非要去當個臭商人!’、‘你是不是被蘇雲橋那小子給帶壞了!老子今天非得把你這身銅臭味給抽出來!’”
“我跑不過他啊!他一個偵察兵出身的,我哪頂得住!”
“最後我被他堵在牆角,我跟他說,‘爸!打人別打臉,我明天還得見人呢!’”
“你猜我爸怎麼說?”方猴子一臉悲憤。
“怎麼說?”陳武這個憨憨還真就好奇地問了。
“他說,‘好!老子今天就讓你沒臉見人!’”
“噗——”
徐麟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雲橋也是嘴角瘋狂上揚。
“你們還笑!”
方猴子悲憤欲絕,“我跟你們說,那皮帶‘嗖嗖’的啊!我這屁股,現在都是‘八卦陣’!我媽拉都拉不住!我最後實在沒轍了,靈機一動,抱著我爸的大腿就嚎!”
“我嚎甚麼?我嚎——‘爸!我是去輔佐橋哥的!橋哥是誰?他是蘇爺爺的親孫子!蘇爺爺當年是甚麼人物您比我清楚!’”
“我這一嗓子喊出來,你們猜怎麼著?”
方猴子瞬間來了精神,那隻熊貓眼都亮了。
“我爸那高高揚起的皮帶……它就停在半空了!”
“他愣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然後慢慢把皮帶收回去了。”
“他盯著我,問我,‘你說真的?蘇家那小子……是蘇老點頭了?’”
“我趕緊點頭啊!我說,‘那可不!橋哥說了,這是蘇爺爺對我們的考驗!’”
“然後……”
方猴子得意地哼了一聲,“我爸就把皮帶別回腰上了。他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了三圈,回來跟我說,‘行,你去吧。’”
“就……就這麼同意了?”陳武一臉不可思議。
“哪有那麼簡單!”
方猴子白了他一眼,“他同意是同意了,但臨走前,他還是沒忍住,反手給了我一拳,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熊貓眼。”
“他說,‘這一拳,是替蘇老打的!你小子給我記住了,到了漢東,你就是蘇雲橋的兵!他讓你往東,你敢往西,老子打斷你的腿!你要是敢給他惹麻煩,丟了蘇老和你老子的臉,你就不用回京城了!’”
方猴子模仿著他爹的語氣,惟妙惟肖。
“最後,他從抽屜裡甩給我一張卡,說,‘這是你的‘開拔費’,省著點花,丟人也別丟了氣勢!’”
“哈哈哈哈!”
蘇雲橋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猴子,可以啊。不愧是你,關鍵時刻知道抬‘爺爺’出來當擋箭牌。”
“嘿嘿,”方猴子揉了揉熊貓眼,“那必須的。橋哥,我這算是工傷吧?咱們公司成立了,醫藥費得給我報了吧?”
“報。”蘇雲橋大手一揮,“阿麟(徐麟),你呢?你傢什麼情況?”
影片裡,徐麟依舊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笑道:
“我這邊很順利。我爸一聽是跟你去漢東,二話沒說。他說,漢東省資源不少,尤其是煤炭和有色金屬,但就是因為地方保護和利益固化,一直盤不活。”
“他說我們這群‘京城鯰魚’進去,正好能把水攪渾。水渾了,才好摸魚。”
徐麟的父親是金融巨頭,看問題的角度果然不一樣。
“他還說,”徐麟補充道,“他會凍結我國內的所有銀行卡。”
“啊?”方猴子一愣,“徐叔叔這比我爸還狠啊?”
“但是,”徐麟笑了,“他往我瑞士銀行的賬戶裡,打了八位數。美金。”
“……”
方猴子瞬間感覺自己的熊貓眼更疼了。
“阿武呢?”蘇雲橋看向最後一個格子。
陳武還是那副憨厚的模樣,他撓了撓板寸頭:“俺爸也同意了。他說,蘇伯伯去漢東當一把手,是去啃硬骨頭的。我們去做點實業,也算是給蘇伯伯撐場面。”
“俺爸沒給錢,但他把他在東南軍區特戰旅的幾個退役老部下介紹給我了,說這幾個人,身手好,嘴巴嚴,絕對靠得住,讓我們在漢東……注意安全。”
蘇雲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陳武的父親,這是動真格的了。
他很清楚,漢東的水,不止是“渾”,更是“險”。
趙立春經營多年的地方,盤根錯節,暗流湧動。
他們這群“外來戶”,尤其還是“一把手”的“疑似親友團”,必然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陳武帶來的這幾個特戰兵王,是保命的底牌。
“很好。”
蘇雲橋滿意地點了點頭。
方猴子有“總參”背景,負責打探訊息、疏通上層關係;
徐麟有“金融”背景,負責資本運作、資源整合;
陳武有“總政”和“軍區”背景,負責安全保衛、搭建可靠的執行團隊。
再加上他自己——蘇振國的孫子、蘇明哲的兒子。
這個“漢東開拓團”的配置,堪稱豪華到了極致。
“既然‘通行證’都拿到了,”蘇雲橋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就該辦正事了。”
“招兵買馬,得先豎起一面大旗。”
“我們得成立一家集團公司。作為我們未來所有產業的母體。”
“橋哥,你來定!”
方猴子立刻表態,“你說叫啥,咱就叫啥!”
“對,橋哥你拿主意。”
“嗯。”
蘇雲橋沉吟片刻。
這個名字,必須符合他們的身份和目標。
要霸氣,要有內涵,要能鎮得住場子。
“叫‘F4集團’?”方猴子試探性地提議。
“滾!”
蘇雲橋、徐麟、陳武異口同聲。
“那……‘京城兄弟連’?”
“你能不能正經點!”
徐麟都無語了,“我們是去搞實業,不是去拍電視劇。”
陳武想了想:“叫‘利劍’?或者‘長城’?”
“太‘紅’了,”蘇雲橋搖頭,“我們是商人,要低調,但也要有氣勢。”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條流淌了百年的黃浦江。
他的目標,是世界第一。
他的背景,是華夏最頂層。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承載這一切的名字。
一個既能代表華夏之脊樑,又能彰顯吞天之野望的名字。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電流傳到了另外三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就叫——‘崑崙’。”
“崑崙?”
方猴子三人同時一愣,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
“崑崙……”
徐麟的眼睛最先亮了起來,他激動地推了推眼鏡:“好名字!太好了!”
“《山海經》有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崑崙之丘。’”
“崑崙,是萬山之祖,是華夏龍脈之脊!”
方猴子也反應過來了,一拍大腿(然後又“嗷”的一聲):“我靠!崑崙!霸氣啊!咱們就是那崑崙山,鎮在漢東!不,鎮在華夏!”
陳武也重重地點頭:“崑崙,聽著就穩,就硬!”
蘇雲橋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對,就是崑崙。”
“我們的目標,不止是漢東,不止是全國第一,而是要站在世界之巔。我們要做的,就是像崑崙山一樣,成為這個時代,無人可以撼動,只能仰望的存在。”
“‘崑崙集團’,”蘇雲橋一錘定音,“這就是我們的大旗。”
“好!”
“就叫崑崙!”
“橋哥威武!”
“那就這麼定了。”
蘇雲橋下達了指令,“阿麟,你負責在漢東省會京州市,註冊‘崑崙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先放10個億。”
“嘶……”
方猴子倒抽一口涼氣,“橋哥,我媽……咱媽……給的錢這麼足?”
“這是我的零花錢。”
蘇雲橋淡淡地說道。
“……”
方猴子決定閉嘴,跟“神豪”是沒法聊天的。
“猴子,”蘇雲橋繼續佈置,“你頂著你的熊貓眼,也別閒著。你爸不是讓你當‘兵’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馬上去京州,給我找一個總部辦公地點。要求不高,要安靜,要安全,要能彰顯‘崑崙’的氣質。”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方猴子立正“趴”好。
“阿武,你即刻聯絡你爸給你的那些老部下,全部招至麾下。成立一個安保公司,掛在‘崑崙’下面。我要他們儘快熟悉京州的地形和……‘生態’。”
“是!橋哥!”
“至於我,”蘇雲橋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色,“我把滬市這邊收個尾,兩天後,我們所有人……”
“京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