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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定海神針與入局之風

2025-12-03 作者:淺夢不吃魚

週五,傍晚。

京華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調色盤,絢爛得有些不真實。

蘇雲橋沒有在學校多待一秒,也沒理會孟鈺那“週末去腐敗一條龍”的邀請,直接鑽進了一輛停在古槐樹下的黑色“紅旗”。

這車看著低調,甚至有些老氣,但那塊白底黑字的特殊牌照,足以讓京華九成九的“豪車”主動讓路。

司機老王是跟了爺爺蘇振國幾十年的老人,車開得四平八穩,彷彿不是在擁堵的晚高峰,而是在自家後院裡遛彎。

“小橋少爺,老爺子今天心情不錯,在後院泡了您愛喝的‘大紅袍’。”

老王目不斜視,聲音洪亮。

“嘿,王叔,看出來了,您這油門都比平時輕快三分。”

蘇雲橋半靠在後座上,洗去了一週的校園氣息,整個人鬆弛下來。

車輛穿過層層警衛,駛入了那片在外人眼中地圖上都不存在的衚衕深處。

剛進院門,一陣熟悉的、高階定製的香水味就飄了過來。

“寶貝兒子回來了!”

只見一個穿著剪裁得體、氣質雍容華貴的女人快步從正廳迎了出來。

她看上去年紀不過三十出頭,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她就是蘇雲橋的母親,林雅。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商業女皇”,執掌著一個橫跨金融、地產、科技的龐大商業帝國。

“媽。”蘇雲橋收起了在外的一切鋒芒和城府,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在她身上蹭了蹭,“想我沒?”

“想,怎麼不想。”

林雅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背,隨即上上下下打量他。

“瘦了點。是不是在學校沒好好吃飯?回頭我讓張嫂給你燉湯。對了,你那張黑卡是不是該換了?我上個月新收購了一家瑞士的銀行,他們的無限卡服務不錯,回頭給你……”

“打住,打住!”

蘇雲橋趕緊投降,“媽,我回來是看您的,不是回來‘提款’的。您再這樣,我可要懷疑您是不是隻愛我的消費能力了。”

“胡說八道。”

林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全是笑意。

“我爸呢?”

“在書房呢。”

提到丈夫,林雅臉上的輕鬆收斂了些許。

“這幾天也不知道忙甚麼,天天開會。哼,一個省委書記,搞得比我這個大老闆還忙。”

蘇雲橋笑了笑。

他太清楚自己這對父母的相處模式了。

父親蘇明哲,嚴謹、刻板、身居高位,與母親的“資本家”作風格格不入,兩人是典型的政治聯姻,相敬如“冰”。

而父親對他這個兒子,更是頭疼不已,覺得他“頑劣”不羈,完全沒有紅色後代該有的“穩重”。

“爸那邊您就別操心了。”

蘇雲橋攬住母親的肩膀往裡走,“爺爺呢?我先去給老爺子請安。”

“在後院石桌那呢,等你半天了。”

林雅笑道,“去吧,老爺子就疼你。對了,你爸那事兒,估計爺爺也得跟你說道說道。”

“我爸的事?”

蘇雲橋挑了挑眉,心中微動。

……

穿過月亮門,後院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下,蘇振國正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

桌上一壺紫砂,兩隻小杯,熱氣氤氳。一套圍棋棋盤,黑白子散落,似乎是一局殘棋。

聽到腳步聲,老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來了?你這小子的‘氣’,隔著一道牆都聞得到。怎麼,又在學校惹事了?”

蘇雲橋嘿嘿一笑,走上前,熟練地拿起茶壺,先給爺爺的杯子續上,再給自己倒滿。

“甚麼都瞞不過您,爺爺。”

蘇雲橋抿了口滾燙的茶,一股暖流直入心脾。

“談不上惹事,就是拍死兩隻嗡嗡叫的蒼蠅。”

蘇振國,這位位列“五老”之一,從槍林彈雨中走出的共和國元勳,整個蘇家的“定海神針”,此刻只是一個穿著普通布衫的清瘦老人。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渾濁卻又銳利無比的眼睛看著蘇雲橋:“鋒芒太露,不是好事。”

“您不是常說,劍不出鞘,何以震懾宵小?”蘇雲橋不以為意。

“劍在鞘中,才是最強。因為沒人知道它出鞘時,有多快。”蘇振國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蘇雲橋乖乖坐下。

在外面,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蘇家大少。

但在爺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需要被“點撥”的晚輩。

這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心甘情願收斂鋒芒的人。

“快畢業了。”蘇振國忽然開口。

“嗯,下學期答辯。”

“有甚麼打算?”

蘇振國問道,“你媽那個攤子,你去接手,也是順理成章。”

蘇雲橋笑了:“爺爺,您明知故問了。我媽那個是‘金庫’,不是我的‘戰場’。”

蘇振國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旋即又化為一抹複雜的情緒,其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愧疚。

“可惜了。”

老人輕嘆一聲,“以你的格局和手段,若是在‘這條路’上走,二十年後,成就不在你爸之下。”

蘇雲橋心中一暖。

他知道爺爺在可惜甚麼。

蘇家三代單傳,最有“靈氣”和“手腕”的蘇雲橋,卻因為早年的一些秘辛,被家族定下了“終身不得從政”的鐵律。

這是蘇家對他的保護,也是一種限制。

蘇振國對此一直心懷愧疚,覺得是家族的決定,束縛了這隻本該翱翔九天的雛鷹。

“爺爺,您這話就見外了。”

蘇雲橋拿起一顆白子,在棋盤上輕輕敲擊。

“路不只有一條。‘江湖’之遠,未必不如‘廟堂’之高。”

“哦?”蘇振國來了興致,“那你倒是說說,你這‘江湖’,打算從何處‘入局’?”

爺孫倆的對話,總是這樣充滿“禪機”。

蘇雲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爺爺,我聽說,最近‘漢東省’這盤棋,快下成一局‘死棋’了?”

蘇振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你小子,訊息倒是靈通。”

“我媽的資訊網,您是知道的。”

蘇雲橋聳聳肩,將母親的“金庫”當成了“資訊網”的擋箭牌,“全國經濟都在高歌猛進,唯獨漢東,工業凋敝,官僚橫行,GDP增速年年墊底。這麼大一個省,搞成這樣,真是……匪夷所思。”

蘇振國不置可否:“所以呢?”

“所以,棋局要活,必下‘猛藥’。我聽說,上面打算調一員‘猛將’過去,扭轉乾坤?”

蘇振國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雲橋也不再繞彎子,他直視著爺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個‘猛將’,是不是我爸,蘇明哲?”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秒。

“啪。”蘇振國將一顆黑子落在棋盤上,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是。”

蘇雲橋笑了。

“我就知道。”

他興奮地一拍大腿,“爺爺,這是個好機會啊!”

“好機會?”蘇振國挑了挑眉,“漢東現在是個爛攤子,水深得很。你爸這次過去,是去‘填坑’的。能不能幹出名堂還是兩說,稍有不慎,就是一身泥。你倒覺得是好機會?”

“當然是!”

蘇雲橋的眼睛亮得嚇人,“對我爸是考驗,但對我……是天大的機會!”

蘇振國看著孫子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心中瞭然。

“你想入局漢東?”

“沒錯!”蘇雲橋猛地站起身,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彷彿在指點江山。

“爺爺,您想。漢東為甚麼不行?因為它‘舊’!思想舊,產業舊,人也舊!”

“我爸去,是去‘破舊’的。他一個搞政治的,手裡拿的是‘錘子’,是政策。但他需要‘立新’!”

“立新需要甚麼?需要錢!需要技術!需要新的商業模式!”

蘇雲橋轉過身,笑容燦爛:“而這些,我媽的商業帝國裡,全都有!”

“我爸去漢東當‘一把手’,他負責搭臺,我負責唱戲!他搞基建,我媽的地產和金融團隊就能跟進;他要招商引資,我就把我媽旗下的高新科技產業園整個搬過去;他要盤活國企,我就用資本去併購重組!”

“我不能從政,但我可以成為那個‘最強外援’!我幫我爸把漢東的經濟搞起來,把GDP拉上去,這政績,不比甚麼都實在?”

蘇振國靜靜地聽著,蒼老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你小子……算盤打得倒是精。”

他端起茶杯,“可你想過沒有,漢東那潭水,不止是‘舊’,還‘混’。”

“我聽說,那個趙立春,雖然現在只是個‘二把手’,但在漢東經營多年,樹大根深,可不是甚麼善茬。”

蘇雲橋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屑。

“爺爺,您剛才還說我‘鋒芒太露’。”

他走回棋盤邊,從棋盒裡抓起一把白子,嘩啦啦地灑在棋盤上,瞬間沖垮了黑子原有的佈局。

“在絕對的‘資本’和絕對的‘權力’面前,”蘇雲橋看著滿盤狼藉的棋局,輕聲道,“所謂的‘樹大根深’……”

“……不過是給我這把新火,添的柴罷了。”

蘇振國看著自己這個孫子,那股壓抑不住的野心和鋒芒,在自己面前展露無遺。

老人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媽有你這麼個兒子,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替她的‘金庫’發愁。”

“您這是同意了?”蘇雲橋大喜。

“去吧。”蘇振國擺了擺手。

“你爸在明處,你在暗處。父子同心,也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你記住,你的劍,是用來‘破局’的,不是用來‘斂財’的。底線,你比我清楚。”

“爺爺放心!”

蘇雲橋立正站好,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我只做‘陽光’下的生意,幫我爸把漢東,變成一塊真正的‘新高地’!”

蘇振國欣慰地點點頭,指了指那盤被攪亂的棋:“這局棋,你贏了。去看看你爸吧,他……大概正為你這‘頑主’頭疼呢。”

“好嘞!”

蘇雲橋應了一聲,轉身朝書房走去。

漢東的風,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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