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負責“光明-B”專案的技術總監松本一郎聲音嘶啞,額角青筋跳動,他指著螢幕,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請看這裡!雙層碟片的粘合層厚度引數,誤差不超過0.1微米!再看區域程式碼的物理隔離槽設計,角度和深度幾乎完全一致!這絕不是巧合!這是赤裸裸的盜竊!是對東芝數十年技術積累的褻瀆!”
投影的光線映照在董事長山田隆夫的臉上,明暗交錯。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松本君,”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確定‘光明-B’專案的所有研發記錄、實驗資料,尤其是這些核心引數,從未外洩?哪怕是一張草稿紙?”
松本一郎猛地站直身體,幾乎是吼了出來:“我以我的職業生涯擔保!所有核心資料全部在S級保密庫,接觸人員不超過五人!所有實驗記錄都有三重電子加密和物理簽名!除非……”他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難以置信,“除非他們能未卜先知,或者……有內鬼!”
“未卜先知?”山田隆夫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那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每個人的心思都剖開,“我更相信是後者。或者,是對方用了我們無法想象的手段。”他轉向法務部長中島健,“中島君,山姆國那邊進展如何?”
中島健立刻起身,恭敬而迅速地彙報:“董事長,根據山姆國專利法及貿易法案相關條款,我們已緊急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提起專利侵權訴訟,並申請了臨時禁令。法院傳票已於三小時前,由專人送達新世紀公司山姆國分公司註冊地。同時,我們已聯絡索尼、飛利浦等友商,準備聯合施壓,推動行業標準組織對新世紀的技術進行‘來源審查’。”
“很好。”山田隆夫緩緩點頭,眼中寒光閃爍,“動用一切資源,我要新世紀在法庭上,在市場上,寸步難行!讓他們知道,挑戰巨頭的代價!”他猛地一拍桌子,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散會!各部門立刻行動!”
會議結束,眾人魚貫而出,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留下滿室壓抑的硝煙味。
山姆國,紐約曼哈頓。
新世紀公司租用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同樣降到了冰點。分公司負責人李偉握著剛剛由聯邦法警送達的、還帶著冷硬觸感的法院傳票和厚厚的起訴書副本,臉色蒼白如紙。他反覆看著檔案上“專利侵權”、“臨時禁令”、“鉅額賠償”等字眼,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顫抖地撥通了那個越洋的緊急號碼。
“夏董!不好了!”電話一接通,李偉的聲音就帶著無法抑制的驚慌,“東芝……東芝在山姆國把我們告了!法院傳票剛送到!他們指控我們侵犯了六項核心專利,申請了臨時禁令,要求我們立刻停止一切DVD相關產品的銷售、宣傳和製造!還有……還有天價的索賠!”他語無倫次地快速複述著起訴書的內容,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他們證據看起來很充分,有技術對比圖……夏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找律師?這……這官司要是輸了,公司就完了啊!”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夏緣平靜無波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地壓過了李偉的慌亂:“李經理,冷靜。”那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李偉急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一些。
“第一,”夏緣的語速平穩,條理分明,“立刻將收到的所有法律檔案,包括傳票、起訴書副本及所有附件,掃描後發傳真給我。原件妥善保管。”
“第二,通知我們在紐約的合作律所‘霍金斯&懷特’,告知他們我們已收到傳票,要求他們立刻組建應訴團隊,首席律師必須親自負責。但在我下一步指示前,不要簽署任何授權檔案,也不要對外發表任何宣告。”
“第三,分公司所有員工,立刻停止任何與DVD技術相關的公開討論、技術展示和媒體接觸。所有宣傳資料下架封存。但現有客戶的技術支援和售後服務,照常進行,態度要更專業、更耐心。”
“第四,”夏緣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本人,現在立刻去辦公室休息室,用冷水洗把臉,然後喝杯熱咖啡。半小時後,我需要你以分公司負責人的身份,給我一份關於東芝在山姆國市場近期動態、尤其是其‘光明-B’專案傳聞的詳細簡報。記住,我要的是事實,不是恐慌。”
李偉握著話筒,聽著夏緣一條條清晰、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指令,最初的慌亂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種被主心骨支撐住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用力嚥了口唾沫,聲音雖然還有些發緊,但已恢復了基本的鎮定:“明……明白,夏董!我馬上去辦!檔案掃描件十分鐘內發傳真給您!”
“很好。”夏緣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波瀾,“保持通訊暢通,等我回復。”
結束通話電話,芙蓉電視臺副臺長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夏緣揉了揉眉心,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
不多時,李偉將檔案掃描件發來傳真。
檔案首頁,“URGENT”印章下,是紐約南區聯邦法院的徽記。夏緣翻到附件頁,那裡附著幾張模糊的工程圖紙影印件——東芝公司聲稱被侵權的“高密度光碟技術”設計圖。圖紙上的結構標註、鐳射路徑計算,甚至分割槽邏輯的雛形,都與新世紀DVD的核心專利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度。
“動作真快。”夏緣低語,指尖劃過圖紙上某個關鍵的物理分割槽標記。這份“證據”的出現,比夏緣前世記憶中的時間點,提前了整整三個月。看來東京展臺上的演示,如同投入火藥桶的火星,徹底引爆了對手的危機感。